这间绣坊算不上大，林珏也不过是走了十几步而已，甚至都没踏出柳清欢的视野范围。
林珏不但长得似女子，体形看着也与一般女子无二。
他不爱讲话，由着那几个绣娘托着他的胳膊将他来回摆弄，绣娘挑出来几件衣裳，问他如何他也不答，就杵在那儿干瞪眼。
林珏其实对于外物没有非常准确的审美观。
衣裳这东西在他那儿也不过是一件蔽体的东西。
何况他的身体常常处于一种自愈的状态下，穿着衣裳，布料会与皮肉长于一起，于他而言反倒更多是负累。
他并非不喜欢光鲜亮丽的外表，只是这些对他而言过于奢侈，难以企及。
“仙长，要不您过去挑挑，那位公子似乎对姐姐们选得都不太满意，您去看看？”
一开始迎接他们的那位姑娘又小跑了回来，露出几分为难神色。
柳清欢听后，抬起眼往林珏所在的方位觑了一回，见对方跟块木头似的原地杵着，心下也便了然。
是他欠考虑了，忘记反派现在还是个三岁小孩智商的傻白甜。
柳清欢迈步走了过去，看到那几位绣娘替林珏选的衣裳。
色彩大都艳丽，款式不一，但很显然要灭世的大反派不适合这等明艳鲜活的色彩。
“就照我身上的款式，替他挑几件不要太艳的。”柳清欢淡淡吩咐道。
林珏忍不住默默瞄了一眼身旁的这位无上尊贵的仙尊。
这个人分明很少会对他的事情亲力亲为，林珏记得清楚，除非有需要否则柳清欢平日里根本不会召见他。
御灵宗也算是一有名宗门，从上到下阶级分明。
偏偏出了个林珏，他的身份算是和内门弟子搭的上边但又不完全是，柳清欢不管他，他自己又不懂。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内外门的弟子都知道他，也都看不起他，处处寻衅。
林珏还未从思绪当中抽出身来，青年瓷白色的手腕已然闯入他视野当中。
他先是一怔，随后稍稍扬起下巴向人看了过去，柳清欢发现他望过来，于是晃了晃手里的衣服。
“你去试试，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者不满意的可以直说。”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林珏目光炽烈，直勾勾的，看得柳清欢有些不明所以。
“你总不是还要我伺候你穿吧。先前见你会穿，你若真的不会我伺候你也不是不行。”
他先前也有纳闷，按理来说，以剧情进展推算，此时林珏应当不具备生活自理能力。
生活自理，当中包括穿衣住行、为人处事。
毕竟那炼毒师把他当畜牲一般困锁于地下室里养着，等于林珏就是一条有着人类模样的狗而已。
可相处这三天，他总觉得不对，林珏的表现太过于平稳镇定。
哪怕如今听了他调侃的话，表情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变化，只是目光缓缓垂下，定格了一瞬。
随后，林珏有些迟钝地抬了抬细瘦的胳膊，把衣裳从柳清欢手里接过来。
趁着其换衣服的空档，柳清欢颇感无聊地在绣坊间打转。
身份使然，他即便无聊的紧，也不敢放下包袱去和这群绣娘聊天，只能远远地装深沉、装高冷。
——警告宿主，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三日，请宿主注意时间。
柳清欢走到了类似于一个休息区的地方，手指轻轻扣着那张漆着红漆的四方形小桌。
柳清欢：你看我像是个傻冒吗？傻比才会做你那个傻比任务。
柳清欢：要不然，你把任务完成条件改改，哪怕亲脸亲额头亲手背，我都能忍忍做了。
唯独亲嘴，绝对不行！
哒咩！
——任务发布由上层指定，系统不具备更改能力。
柳清欢也是无所畏惧，抬头的刹那看见林珏从后头出现，身上是一件浅蓝色的长衫。
他朝着人走过去，最后甩了系统一句话。
柳清欢：那咱们就耗着。
“还挺合身。”
柳清欢上下打量着林珏，点评完以后，下意识地抬手在人肩上拍了几下。
他这动作有点让林珏看不明白。
或者说，他近来一系列行为林珏都看不懂，甚至有时候说的话，摆出的表情、动作，都让人不解。
经历这几日，林珏稍微习惯了点。
柳清欢问他意见，他一开始梗着脖子不回应，偏偏这个人也不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问。
期间还夹带着对他的引导。
“你若是觉得喜欢，想要穿着这衣裳，觉得舒服的话，你就点头，你觉得难受、不想要，你就摇头。”
混到这份儿上，柳清欢感觉自己跟哄儿子一样。
至于林珏，当下有种无力、开不了口的灰败感，后来很久他才从柳清欢嘴里得知这种情绪叫作“无语”。
我的母语是无语。
“得了，就这件，我看着好看。”
柳清欢看着木头一样的林珏，最后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这身。
在他看来确实不错，主要还是因为林珏长得好看，不管穿什么，再烂都能靠他那张脸撑起来。
柳清欢是个颜控，极度颜控。
二十六年间，就没见过比林珏还要好看的人。
这也导致他对于林珏逐渐上心，这么好看的弟弟可不能糟蹋了，即便只是放在眼前，也赏心悦目。
柳清欢没有原主那么变态。
他只想把林珏变成一个花瓶，完好无损的那一种，搁在自己眼皮底下天天抱着看。
当然了，这期间要是还能逆袭当个男主，那自然再好不过。
柳清欢敲定以后，林珏也就没有再把衣裳脱下，就如此异常和谐地跟着柳清欢再度出发。
他不知道柳清欢打得什么主意。
明明是修道者，明明可以半天功夫就抵达御灵宗。
结果偏偏跟他走了一个下午。
日暮时分，大约快晚间的时候两人看到几匹野马，柳清欢又迅速上前去跟那店家买下来一匹。
林珏不会骑马，他几乎见都很少见过。
从他入道以后，长途跋涉便很少用过这类人界的交通工具，他有见过人类骑马，但速度比起最低一级的御剑飞行还要慢上不少。
他想不通柳清欢此举意义何在。
两个人已经浪费了一天功夫，这个人不但半点不急，还向他表示了夜里暂且落脚休息的意思。
他愈发觉得这世界荒谬起来。
城里还是要比小镇繁华一些。
柳清欢带领林珏住店以后，坐在二楼看那街上的耍杂技，身上那点清高的气质快崩稀碎了。
林珏就坐在他对面，身前摆着碗筷酒杯，皆未动过。
“你不吃点？这几日来你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再不济也喝点水，你倒是能扛得很。”
虽然说是修仙，这林珏还没入道还没开始修行呢，怎么比他这个已经辟谷的仙尊还能熬。
人可以不吃饭，但人不能不喝水。
可林珏可以，不但可以不吃饭，也可以不喝水，跟他妈马上要原地羽化登仙了一样。
“为什么，买那个……”林珏到底按捺不住，问出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