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欢对眼前这一大家子还是稍微有点印象的。
炼毒师林珏的亲戚,同属一族。
那狠毒的少年唤作林木昌,是这家独苗,也是百年以来唯一个资质不错能够入道修行的人。
一大家子人等着林木昌有所成就以后带他们翻身做人上人。
然而柳清欢此举,无疑是断了他们家后路,林木昌被废便与常人无异,谈何成就与翻身。
他们家素来与炼毒师有交情,也知道林珏的存在。
只是没有料到林珏辗转来到了柳清欢手下,听林木昌描绘得那般神奇以后,他们也想见识一番,那不死不灭的怪物。
“本尊念在他年纪尚小,稍加惩戒便不再追究,你们如此不依不饶是非得要本尊公事公办吗?”
“若让本尊公事公办,那林木昌这条小命恐怕保不住了。”
柳清欢松了松护腕,动作带了几分威慑的意思。
这么多人,他如今没有半分灵力,哪怕是体修,境界也不过是比起常人能好一些,他们一起上的话自己肯定顶不过。
林木昌被柳清欢吓得六神无主,不住地往前人身后躲。
他突然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紧追着柳清欢不放,如果真如其所说,要遭遇那种待遇,他可不是那个怪物,他会死的!
“想好了么?到底是要继续同本尊追究此事,还是回去带着他好好生活,如果要追究那本尊必定会公事公办。”
柳清欢富有震慑性的一番话说完,林木昌脸上浮现一片惊恐之色,随后揪紧了前方男人的袖子。
“若再无别的事情,本尊还要赶赴拜师大典,就不奉陪了。”
他不咸不淡地扫了林木昌一眼,是极富有轻蔑和不屑的目光。
柳清欢等了等,不见那几人说话,随即转身就要离去,而未等他迈开脚,林木昌突然跟个炮弹似的冲了出来。
慌张到头昏的林木昌意外窥见了暗处的林珏,他一时急昏了脑袋,嘴里边嚷着边朝林珏冲了过去。
少年声音尖利,几乎一瞬间刺透了柳清欢耳膜。
“怪物,是那个怪物!爹,那个怪物就在那儿,明明都被咬碎了一半脑袋现在居然恢复得完好无损……”
林珏望见冲来的那名少年,先在意的不是对方口中不断重复的“怪物”,而是转眼看向了柳清欢。
被吓了一跳的柳清欢随即向人扑了过去,他原意是要拦住横冲直撞的林木昌。
却不成想,让林家众人误会了他的意思,一见柳清欢发难,众人随即一哄而上攻向柳清欢。
“他!柳清欢他受到了天罚!他没有灵力了,爹,二伯,你们快挡住他啊!”
一经对战,柳清欢遭遇天罚的事实便再难掩饰,他催动不了灵力,依靠体修的身体素质与众人搏斗。
柳清欢被一群人合伙架在中间,双目圆睁,怒喝道:“你们是想要与御灵宗为敌吗?”
“本尊确实遭遇了天罚,但也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轻易撼动得了的!劝尔等速速离去,休要挑战本尊底线!”
“刺啦”一声,一柄长剑划开布料没入了柳清欢肩膀。
青年震怒之间回头,就见身后的林木昌手指哆嗦地握着长剑,神情惊恐非常却又不掩疯狂。
“爹!他真的不能动用灵力了!快把那个怪物抓回来!”
林珏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景象。
除了印象里御灵宗覆灭那次,他是头一回看见柳清欢那么狼狈的模样,肩膀被长剑捅穿,涌出鲜红色的血迹。
听到林木昌的声音,柳清欢突然之间暴起,一下挣开众人扣住了林木昌的脖子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接着,他虎口下压,捏住林木昌持剑的手腕,巨大的力道震得林木昌手腕脱力松了剑柄。
“和本尊耍手段,这可不是智者所为。”
青年额头冒起薄薄一层冷汗,肩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林木昌脸上,柳清欢外表看似落了下风却依旧掌握主动权。
直到身后传来其他众人的声音。
“柳清欢,你赶快放了昌儿!否则我现在就在这小子身上捅一个窟窿出来。”
林珏被几名青年反绞双手压着跪在了地上,长剑横在人脖间,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血溅当场。
许是柳清欢表现得过于冷漠淡定,男人咬紧牙关,心一横,手起剑落,林珏一条胳膊被削断坠在地上,血漫了一地,同时,断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压着他的几名青年见状大骇,想松却又不敢,只得顶着恐惧向柳清欢施压。
妈的!林珏这个老六,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了几遍回去别帮倒忙,怎么就上赶着给他添乱,柳清欢现在纵然知道林珏是不死之身,却也没法冷眼旁观看着林珏被人削。
迫不得已,他松开了林木昌。
林木昌见状,恶向胆边生,反射性拾起长剑,顺着柳清欢的左臂毫不留情地直接划上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威压随即而至。
天罚消失了。
青年瘫倒在地上,沾血的眉眼舒展开来,他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淡淡问:“你们猜,下次天罚会是什么时候?”
“你们在这期间,又能撑得了多久时间呢?本尊拭目以待。”
原主平时低调,可境界足以覆灭整个御灵宗,是修仙界少有的几个伪仙境界的大佬,要制服这群人根本不在话下。
柳清欢可不像原主,顾忌这那,他属于睚眦必报的那种。
这群人欺他至此,上回放了林木昌一马,没想到会搞到这个地步,又让林珏断了一条胳膊。
他是越想越不爽。
虽然林珏这个人确实老帮倒忙没错。
柳清欢动作很快,恢复灵力以后他如同站在高位的捕食者,冷眼看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徒劳挣扎。
最后一个是林木昌。
青年手里张开的法印悬在林木昌脸颊前方,他孑然伫立于少年面前,鲜红色的血液在他身上晕开一朵红色的花。
人称仙尊的柳道长,此刻面容冷峻神情淡漠,宛若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所以说,不是智者所为。”
林木昌倒下以后,柳清欢收回手臂转身朝林珏走去。
他伸出一只手,问:“还能走吗?”
少年怔怔地望着他,看着他被鲜血浸透的肩膀,从柳清欢颈侧流下的血滴在林珏脸上,他好像突然回了神。
急忙去抓柳清欢的手,而对面强撑了半晌,此刻失血过多的柳清欢,到底还是晃了几晃,失去了方才从容。
林珏痴痴地看着一地血尸,嘴唇嗫嚅了两下,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知道柳清欢是人,是人就会死。
柳清欢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会死,跟他以前杀过的那群人一样,可他不想柳清欢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慌张地捂住柳清欢的肩膀,捂住青年的脖子。
鲜血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柳清欢见反派这么慌张无措的模样,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林珏:“……?”
“你别给我帮倒忙了,你能不能有一次听我的话,试炼那次是,这次也是,你就不能听我一回。”
“真是要被你气死。”
柳清欢有些无奈,扶了扶脑袋。
可林珏就听见一个“死”字,他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慌,明明没有会跳动的心脏,他却仍然感觉慌张害怕。
林珏直勾勾看着柳清欢,近乎祈求一般道:“弟子以后什么都听师尊的,师尊不要死行不行。”
他什么都可以听柳清欢的。
哪怕让他被烈火炙烤,哪怕让他的灵根重塑,哪怕让他永远活在黑暗里,所有的折磨他都可以接受,但是柳清欢这个人不能死。
林珏现在才发觉,柳清欢多重要。
他绝对不能失去柳清欢。
“你,你别哭啊!我就是气话。我死不了的。”柳清欢手忙脚乱地俯下身替林珏擦眼泪。
这闹的,逗得他们杀人如麻的大反派在他面前哭鼻子。
太踏马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