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珏恢复的速度很快，快到柳清欢还未及发现的程度，他已经能抬高手握住身上粗重的铁链了。
在这期间，柳清欢还尚未发现林珏根本从未休息过的事实。
他每每不论几时从睡梦中醒来，都会看到林珏正用自己那双寡淡冷漠的瞳孔盯着他。
没有人能抗住连着几个大夜不合眼反而精神十足的。
所以柳清欢忽略了这一怪异现象。
而林珏在没有镇上其他旁人打扰的情况下，在第三日的晌午身体便已经修复完成了。
当他能够自由活动时，身上的这些禁锢便再难束缚得了他。
他紧紧握着生锈的铁链，力道压迫着铁链磨开皮肉，嵌入他皮下的血肉组织当中。
血肉在他伤口间重长，与锈迹斑斑的链子长在了一起。
林珏仿若不觉那般，用另外那只手扯住铁链末端，狠狠向外一扯，顿时皮肉翻飞、鲜血横流。
少年铅灰色的瞳孔淡淡睁着，目光正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似乎是在打坐调息的柳清欢。
然则，柳清欢在睡午觉。
他作息尤其规律，而午觉则是当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但到底如今是在外头，而且跟前还有林珏这么一尊大佛，以至于柳清欢的睡眠极浅。
他几乎瞬间就被林珏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扰醒了。
青年睁开眼睛，首先跃入他视野当中的便是半条手臂都鲜血淋漓的林珏。
他分明记得对方除了下身，其他地方皆是完好无损，这才不过眨眼的功夫林珏如何变成那副样子。
“是谁伤了你？敢当着我的面，把我之前说的话当作耳旁风了吗？”
柳清欢第一反应是镇上有那么些不死心的，见形势控制住，便不愿意放林珏随他离去了。
可林珏不吭声，只是一味地将视线停留于他身上。
“……是你自己做的？”柳清欢气势陡然熄火，试探地问道。
“……你不想跟我上山？”
林珏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维持着他当下的动作，但此举无疑是默认了柳清欢的话。
柳清欢又不是个傻冒，林珏这么久以来怪异的行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分明原文里这个时候，林珏还是个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人直接骗走的傻白甜来着。
心智和刚出生的孩童没有两样。
就这，就这？！！
这把目的都快扣自己脑门上了，还说什么傻白甜呢？他看他都比林珏更像傻白甜。
想不明白林珏打算的柳清欢，干脆骑驴下坡，他伸手握住林珏身上那条黑色的链子。
手指蜿蜒向上，绕过圈住人颈部的那道，最后来到上方固定链子的地方。
替人解开以前，他视线从自己头顶缓缓向下落，定在林珏无动于衷，茫然无辜的脸上。
“你若不愿意去，可以告诉我。不用非得以这种自残的方式，我以为你清楚身体恢复的痛苦，是该最珍惜自己的才对。”
当啷一声，是沉闷的链条悉数落地的声响。
“入御灵宗并非你唯一的选择，我只是建议而已。到底是去与否还得你自己决断，我不会强迫你。希望你去御灵宗也只是我觉得我可以照顾你，毕竟你如今无处可去不是？”
“但你若是有更好的选择，我尊重你的意愿。”
林珏想不明白，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人类，足够了解柳清欢。
可事到如今，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柳清欢，这个空有一副清冷矜贵的皮囊，然则内里烂得如罗刹一般的所谓的仙尊。
柳清欢从不会顾忌旁人感受。
他还清晰记得，昔日自己为了免遭比身体恢复还要苦痛百倍千倍的折磨而主动自残时，
这位无上尊贵的仙尊是如何冷漠的对待他。
“反正也死不了，耍这些把戏只会让你更痛苦。”
经脉熔断，灵根重塑，元神湮灭于那一片永见不到光的黑暗当中，他还依稀能听到柳清欢的耳语。
仿佛阴魂不散的罗刹，带给他只有无尽的苦痛与折磨。
这个人的皮囊有多好看，皮囊背后的真实面目便有多丑陋。
林珏一再触碰其底线，他断不会相信自己眼前这个看似温良的柳清欢，他在等，等柳清欢忍无可忍撕破如今这层温良的表象。
林珏手臂恢复的速度极快，不过两人对话的间隙，手臂的伤口已然愈合。
皮肤光滑完整，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未见。
柳清欢从置物戒当中取出来几件贴身的衣物，递给林珏，说道：“我答应了他们等你恢复好，便带你离去。”
“不论你愿不愿随我回御灵宗，暂且是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
“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倘若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你的会是什么，离开这儿你想去哪都可以。”
那自然是不可以的。
任务对象都跑路了，那他还做个劳什子的任务，今天哪怕骗都得给林珏骗到御灵宗去。
“衣服你就先暂时穿我的，等离开了以后再做打算。”
林珏身量比柳清欢矮一些，穿着像是拖到地上的长褂子，样子有点搞笑。
虽然模样看着可笑，但柳清欢也没敢笑出口，硬是在心里憋着，一路差点给他憋出内伤。
经过柳清欢前几日的恐吓，今个儿他都要走了，镇上没一个人出来送他。
正好，省得他还得考虑怎么应付那群牛鬼蛇神，只有他和林珏两个人也还不错。
他认为不错，且已经外露出来二三分的愉悦的神色。
可这副表情落在林珏眼里，不免带了些别的味道，林珏一直没有放弃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柳清欢。
毕竟如若真如柳清欢所言，那他于这个人是毫无价值的。
以柳清欢的脾性、地位，他对于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特地从御灵宗下来一趟。
既然来了这里，而且寸步不离守了整整三日，就证明柳清欢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你，不需要在考虑一番吗？”
柳清欢没有走太远，按捺不住冲动就问了林珏。
而听到他开口的林珏，脸上瞬间一闪而过“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个人最终还是会如上一世那般。
分明一丝一毫都未改变，他如何敢期冀柳清欢会有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