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欢停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珏口中所指的是栓在楼下马厩里的那匹暗红色千里马。
此去御灵宗路途遥远，带着林珏又无法御剑飞行，而人界的交通工具中当数骑马最快。
柳清欢想了想，林珏降世不久便一直被炼毒师困锁于地下。
经年累月，认知能力薄弱，他认不得人间这些东西也正常。
不过，他竟会主动开口询问，向自己问起那匹马的这个行为让柳清欢当下忍不住有些许纳闷。
林珏被人唤作“怪物”不是没有理由的。
依据原文的描述，这个人空有一副人类的皮囊，行为处事皆与常人背道而驰，而其情绪感知的能力也尤其薄弱。
其实，说他更像是一副拥有极其似人类躯体的木偶好像更为准确。
没有主观意念，不会自主思考。
在御灵宗被其覆灭以前，林珏始终都生活于原主的掌控之下，说他是原主养的一条狗都不为过。
至少狗急了还跳墙。
但林珏除开失控的那一回，从未有过一次反抗意思。
甚至，连他最后失控那次，也是御灵宗做的过了，迫使林珏陷入暴走的状态，如此之下才覆灭了整个宗门。
想到这儿，柳清欢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松。
他回过头，眸色微深，接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林珏，淡淡露出一个浅笑的表情，解释道：
“你我单纯依靠步行，到底还是慢了些，那是人界的交通工具，能帮我们赶路快些。”
林珏自然知道，他们当下的速度慢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不耐。
可看柳清欢，不但分毫没有着急的模样，现下买来那匹马，似是做好了要与他“长途跋涉”的意思。
林珏想要挑明了问，但一迎上柳清欢的目光便难以开口。
越看不透眼前的人，他反而越加想要再靠近一些。
哪怕等不到这个人自己揭开其伪善的表象，但只要他靠得越近，就越能找到其松懈的时候，随后他再一举击破。
城里没有宵禁，深更半夜，从二楼往下看，街上一片热闹奢靡的风气。
柳清欢觉得他可能是年岁长了，受不住这等意气勃发的景象，用过晚膳以后就推搡着林珏，二人回屋里休息。
他已经打算好休息一晚，待到次日天亮再出发。
林珏的房间在他隔壁，他把人送到门口，又多叮嘱了几句，直到林珏懵懵懂懂地向他点了点头才作罢。
而柳清欢就站在长廊上，目送林珏推开门踏进去。
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显得奇怪。
如今时辰，屋里不点蜡，纵然他修行之人不受影响，但林珏孤身走进射不进一点光线的黑暗里，还是很怪。
柳清欢也未多想，见林珏进去以后便转身回了房。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时辰，现在应该还是子时。
不知林珏几时会入睡。
经过一天的思想斗争，加上系统不厌其烦地在他耳畔催促警告，柳清欢咬咬牙，准备趁着林珏睡熟把事儿办了。
不就是亲个嘴，眼一闭、心一横，这事儿就过去了。
柳清欢在房里做了有一个时辰的心理建设，直至夜里长街上不再传来喧嚷的嬉闹声，隔壁也始终没有一点动静的时候，他摸黑出了门。
客栈里此刻也都静谧得很，一二楼廖廖闪过几道阴暗的人影。
楼上楼下的烛火都已熄灭，唯独客栈门口的位置，放了一座可供照明用的烛台。
昏黄的火苗摇曳不断，浅浅投出几轮昏暗的影子，离得远却连柳清欢也未能照亮。
青年小心摸到林珏门外。
随即在人门口踌躇了一刻，他故意闹出声响，最后吱呀一声，推开门有些招摇地闯了进去。
然而床上凸起的那道黑影依旧没有动静。
在确认林珏的确是睡下了以后，他小心带上门，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人床铺所在位置摸了过去。
柳清欢心跳如鼓擂，紧张到不断咽唾沫。
事实上，刚刚他才踏进来一步就后悔了，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后还不一定能找得到这个机会。
此时此刻，他只得祈求林珏确确实实是真的睡着了，而不是在演他。
然并卵，林珏这个人不需要休息。
自然的，他也不需要睡眠。
他坐在床沿边上，至少恍神了有一个时辰，期间总是胡思乱想，从上一世想到这一世。
他总想不出这之间的联系，徒增无谓的烦扰。
再后来，他听到隔壁的动静，以及柳清欢出门，故意在他门口廊间闹出的那阵声音。
此番，其显然是在试探他到底是否入睡。
林珏思酌过后，还是决定装作睡下了的样子，等着看柳清欢的表演。
倒也真如他所料一般，没有经过太久的时间，门外的声响停了，随即是他屋门被人推开的响动。
屋外有风，把柳清欢身上那股香灰的味儿直接吹了过来。
林珏嗅到熟悉的味道，遂悄悄调稳了吐息，耐着性子等柳清欢走来，而对方也不出他意外，来到了床边。
少年藏于锦被下的手指不由得蜷紧了几分，他是一直不信柳清欢的。
他早就猜到，这个蛇蝎心肠的人总有一天会按捺不住，露出他豺狼般狠毒的本质。
林珏只是没有想到，才不过四天时间罢了，这就忍不住了么？
先前一直忍耐、不敢妄动的林珏突然就开始不爽了，他发觉最近三天以来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陪着柳清欢演这一出所谓正派救死扶伤的戏码，实在搞笑。
他打算好了，只要柳清欢当下向他出手，他哪怕死也不会让其好过，反正他也死不了。
若是借由柳清欢的手，真能了结了他的性命，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柳清欢不清楚林珏心里的那些小九九，趁着夜色，他清晰看见床上少年那副过分出挑的五官。
林珏肤色极白，哪怕身处于黑夜里也遮挡不住，嘴唇反倒一片嫣红，红得甚至有两分扎眼。
身子越往下弯，柳清欢的心跳声越重，以致林珏都隐约察觉到了几分。
就在林珏忍无可忍，准备出声打破当下僵局的时候，柳清欢温热的嘴唇径直压了下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