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鲤懂事的接话：“程公子请坐。”
程景策还是有些警惕，只是轻轻坐在椅子的前半部分上，没有完全的坐上去。
“程世子大概是不会回来了，程公子打算如何回府？”白奉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亲自递到了他面前。
浓浓的热气遮住他忧郁的面庞，程景策几乎没有犹豫：“走回去。”
“这么厚的雪走回去？这地方离候府那么远，等到了候府人还不冻僵了？”秋鲤震惊。
白奉行束下不严，在他面前，这些侍从有灵魂的，有思想的，而不是像机器人一样规规矩矩办事的奴婢。
而程景策在看大夫期间，确实觉得这秋鲤活泼话多，但确实没想到身旁的秋鲤敢在白世子这么说话，但却接话道：“世子不会派人来接我，只能在候府下钥之前走回去。”
白奉行浅抿清茶点了点头：“那不如我送你回去吧，难得出来一次，我正好不想那么早回府。”
秋鲤应和的点头：“是啊是啊，让我们世子送您回去吧，我们可都是有足足三个月没有出门了，正好一路去瞧瞧陛下新赐给程伯侯爷的新府邸，听说可恢宏了。”
秋鲤好奇又期待的搓了搓指尖发凉的手，随后看向白世子咧嘴一笑，活泼开朗。
白奉行同意的点了下头，这个秋鲤倒是活泼的更像个傻子。
十三忍不住脸上冒黑线：“宿、宿主。”
白奉行当没听见。
如此活泼的人，如果做事不谨慎，在皇宫里很难生存下来，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程景策微张着唇瓣，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在犹豫，但白奉行却直接起了身道：“既如此，那就出发吧。”
程景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已经由秋鲤搀扶着在下楼梯，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洁净无瑕的雪花接连的落在他黑亮如绸缎般的青丝上，漫天飞舞，拂过他的面具着落在他淡红色的唇瓣上，瞬间融化。
程景策抿唇，他跟了下去站在马车旁侧同秋鲤一起搀扶着他上马车。
指尖发凉的手细长白皙，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却悄然透过去一丝温热感。
程景策被请上了马车，他低着头拘谨的坐着，虽然刻意与白奉行保持着距离，但他还是忍不住放低呼吸，生怕惊扰到身边的人。
白奉行依靠着软枕，漫不经心的问了句：“程公子，你与程世子同为程伯侯的子嗣，为何程赫言出门随行配有马车，而你却没无人侍奉？”
程景策抿唇，他的手指蜷了蜷道：“嫡兄为嫡母所生，身份尊贵，而我是低贱的妾生子，自然不配有人侍奉。”
“你身上，同样留着程伯侯的血脉，怎么能叫低贱？帝王家的子嗣大多不是正宫所生，难道生下来就要一辈子被关在皇宫中自怨自艾吗？”
程景策紧抿着唇摇了摇头，“非也，当今圣上非皇太后亲生。”
旁侧的人撩开棉质的车帘看向外面的雪景，讲述道：“既如此，那就说明嫡长子不是唯一继承人，自古以来能者居上，就算命好得到了什么，也会因为他缺乏足够的能力无法驾驭而逐渐流失。”
“白世子到底想说什么？”程景策抬起了头，面容严肃，谨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戒备和怀疑。
白奉行勾起唇角笑了一声：“程公子不必如此戒备，我没有任何要害你的想法，白季侯府如今不得圣心，被贬免罢黜恐怕是迟早的事，想避免这些，就需要一个新得圣心且稳定的势力在朝中帮衬，所以目前能拯救白季侯府的只有程伯侯府。”
这些程景策都明白，但下一句话却让他怔在了原地。
白奉行放下棉帘，从腰间的束带中取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包裹的茉莉花，递给他道：“可程赫言纨绔无能，帮不了我，我希望程公子可以成为我的助力，若程公子同意，这枚茉莉就算是你我的信物。”
程景策的目光落在那晶莹的茉莉上，他垂下睫羽，眸中的光渐渐暗淡：“父亲看中嫡兄，更有嫡母相助，想要越过这些掌控程伯侯府很难，你找错人了。”
白奉行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替他惋惜，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眉眼却很坚定的看着他：“我没找错人，程赫言就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其母强则子弱，你隐忍多年难道只是想在偌大的程伯侯府中谋一条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命吗？”
十三忍不住插嘴：“宿主，你这可就是教唆了啊，一不小心会出事的！”
“这叫引导。”
“我与白世子是第一次见面，白世子因何如此看重我？”这确实很难让人相信，相比相信白奉行想要帮他，倒不如让他相信对方想构造什么陷阱用他微不足道的小命取乐。
白奉行重复道：“我说了，能帮白季侯府的只有程伯侯府，除了你，我别无选择，程伯侯答应联姻，也不过是为了白季侯府充实的金银，等到白季侯府没有了利用价值，后果可想而知。”
“世子，程伯侯府到了。”外面的秋鲤提醒道。
白奉行给了他他时间考虑，但程景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白净的手指轻捏着的琉璃茉莉，随后行礼下了马车。
秋鲤驾车准备离开，程景策弯下身子行礼，可却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看到里面的人正透过棉帘望着他，仿佛是决心要等他的回应一样。
“程景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祖母病了你不知道吗？”程赫言看到程景策在门口仿佛是在给什么人行礼，想起在书房被父亲训骂一顿就窝火，正好找人撒撒脾气。
程景策连忙走到他面前行礼：“嫡兄息怒，并没有人告诉我祖母的事，我这就去祖母房中侍奉。”
“你去侍奉？你也配？”程赫言一脚踹到了他，“区区一个庶子还想进祖母房中侍奉？若不是你母亲早早的跪在门前请罪，你这么晚回来一定会被父亲打死丢去乱葬岗！”
被踹倒的程景策仿佛习惯了他的动作，但却没有顾及到手上的伤，疼得紧蹙了下眉。
听到他的话，程景策瞳仁骤缩下意识看向了祖母院落方向，藏不住的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