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脚上倒是干净,难不成有人送你回来?”程赫言怀疑的盯着他的鞋和衣摆,微微眯起眸子思索。
程景策紧绷着唇跪在地上,他隐忍着,风雪冻的手有些泛红加上刚刚的挫伤,几乎是僵硬的无法伸直,只能跪地上行礼道:“回嫡兄话,是白世子慈悲,看在嫡兄的面子上,将我送了回来。”
隐瞒绝对没用,门外的奴才都看到过白季侯府的马车经过。
“你居然让白兄送你回来?”程赫言瞬时瞪大了双眼,嫉妒的咬着牙,从旁边门童的手中拿过了扫帚,使劲拍他,一下一下的打下去,直到消气也不肯停手。
程景策疼的攥紧了拳头,但却一声没吭,只是自己隐忍着任由他打骂。
“我请了白兄四五次,他才肯出府赴约,见面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居然敢让白兄送你回来?!”程赫言累的扔掉扫帚,用力的喘着气,他插着腰突然想到了什么,恼怒的伸手揪起程景策的衣领道:“好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身上留着父亲的血脉,就可以觊觎白兄了?你做梦!”
程赫言掐着程景策的脸,逼他与自己对视,满脸憎恶的说道:“白兄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奴才可以觊觎的?!你果然和你那下贱胚子的娘一样,都想去抢别人的男人,我告诉你,我才是候府的世子,白奉行只能嫁给我!”
程景策被他厌恶的大力甩开,整个人差点跌下台阶,但他却一步一步的爬了回来,他低着头好像一只没有尊严的牲畜一般,伏在地上磕头,不敢有任何怨言,只是声音里饱含着无尽的屈辱,藏着了他压抑的恨意:“景策,不敢。”
程赫言撒完了气,看他如此卑躬屈膝的模样才满意的离开这里,临走前还不忘辱骂一句:“下贱胚子。”
冷冽的风卷着冰雪袭来,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他的皮肉骨髓,程景策冻倒僵硬的身体因为被打疼的好像撕裂了一般,他勉强的扶着门支起身子,目光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努力的挪着步子朝那边走去。
进入院门,冰冻的雪地里跪着一个身穿湘色的女子,脱簪散发,衣衫单薄,身子一动不动好像一尊冰雕一般,可程景策眼眶染上红晕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却瞧见她在发抖,她冷,她逞强,她漂亮的的手指冻的通红,皮肤上埋着雪好像都凝上了一层冰霜。
“……娘。”程景策压着声音低低的喊了一声,喉腔中压抑着心疼和无比的愧疚,他跪在女子身侧,眼眶中好像存满了滚烫的泪水。
女子面部有些冰雪,血液好像都凝固了一般面部变得惨白,她抖了抖睫羽上的雪,努力的扯了扯苍白的唇,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道:“策儿,你回来了?外面冷,你先去给主母清安吧,屋内暖和些。”
她冰冷的手摸上程景策的胳膊,努力的在推他,但是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程景策的眼泪掉落,他紧绷着下巴说不出一句话,却抗拒的在摇头。
“乖,策儿,不要让主母生气。”她说话的声音虚弱颤抖,还隐隐有些担忧。
但也没来得及景策反应,里面就走出来了一个人,她身后跟着一众婢女,身披华服,容貌秀丽但眉眼间更显强势,那涂着丹蔻的手中捧着一个暖手的镶银汤婆子。
来人并没有正眼瞧他们,只是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道:“我当是什么这么难闻,原来是小贱种回来了,一股子泔水味,竟也不知道先来行礼,真是没规矩。”侯夫人眯了眯俏丽的双眸,明显的不悦和厌恶。
“主母……主母息怒,景策这孩子正要去给您行礼。”妾室柳长温颤抖着唇瓣,艰难的弯下身子给她行礼,还着急的拉下了程景策一起,极度害怕他被责罚。
程景策的脸几乎要埋在雪里,他沉默的紧紧攥起了拳头。
“行了,我可没时间理会他,既然罚也领完了,那就赶紧滚回你们自己的院子里去,老夫人很快就要醒了,不要让老夫人沾了晦气。”侯夫人斜眼看他们一眼而后嫌恶的转身离开,片刻都不想多留。
“谢主母宽宏。”柳长温颤抖着磕头,等侯夫人的人全部走开后,才将程景策缓缓扶了起来。
她雪亮凄寒的眸子欲言又止,含着酸楚的泪水和满满的心疼,“策儿,我们先回去吧。”
……
“世子为什么觉得程公子会帮我们啊?”秋鲤搀扶着刚下马车的人进府,仔细的帮他提着厚重的衣服。
白奉行的步子不紧不慢迎着风雪,只是唇角勾起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因为他……”是男主。
但这能告诉你吗?这不能。
白奉行唇间荡出一声笑道:“因为他太惨了,没有我,他活不下去。”
秋鲤从没见过世子这么笑,讶异了一瞬,随后被白奉行的话吸引道:“世子说的没错,他确实太惨了,这么冷的天还穿的那么少,我瞧他身上穿着的布料连咱们府上的侍卫都比不过,而且好像穿了很多年了,一直在程世子面前卑躬屈膝的,也没听说其余人府上庶子的日子这么难过啊。”
“程伯侯的夫人是颍川陈氏,名门望族出身,一路扶持程伯侯直上,但程伯侯却在成亲之后带回来一个说是青梅竹马的女人还一个比程赫言还大一岁半的儿子。”
“世子是说程公子和他的母亲?”秋鲤疑问,但他知道这答案八九不离十。
“嗯。”白奉行提起衣摆走上长廊,秋鲤连忙为他掸落身上的雪,“程夫人性格强势,自然不会让他们母子好过。”
秋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去医馆的时候,程公子手臂上有旧伤呢,我还以为是看错了。”
白奉行的脚步一顿,凝视一般的看向他,一双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眸子里仿佛有些严肃,看的秋鲤突然不敢说话了。
“你怎么不早说?”谈及此,白奉行忽然觉得今天办了件坏事。
“世、世子,我以为您不会在意这些,就没提,是、是会有什么影响吗?”秋鲤知道错了,立马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