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拎起桌上的卫生纸就往谢妄后脑勺砸,“你给我站住!”
谢妄侧头躲开,转身看着一脸怒火的谢阳说:“我说我认输了,你不是该高兴吗?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为什么认输?”他的儿子,怎么可以认输。
“你管我。”谢妄懒得跟他多说。
陈美云见气氛凝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妄妄,先下来吃点水果,好好跟爸爸说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在学校里闹事了,你也好好解释解释,明天阿姨陪你去学校,跟老师认个错,书还是要读的,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谢妄冷哼一声道:“你管得着吗?一个小三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谢家女主人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谢阳气得七窍生烟。
谢妄看了陈美云一眼,冷冷道:“我就是再说十遍又如何?小三就是小三,即便是领了证,进了谢家的门,她也永远是小三!”
“谢妄!”谢阳气得抡起扫把就冲了上去。
陈美云连忙拉住他:“老谢,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谢妄站在楼梯口看着怒火中烧的谢阳,语气平静:“怎么,你要打死我吗?正好,明天是我妈忌日,你把我打死了,我正好去陪她,省得在这儿看到你俩你侬我侬的,恶心!”
“好,你说的,你别后悔!”谢阳愤怒地甩开陈美云的手,冲上去对着谢妄的脸就是一巴掌。
“老子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就成天盼着老子死是吧,行,那今天老子就先送你去跟你妈团聚!”
谢妄也不还手,乖乖站着随他打。
“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记恨老子二婚,怎么,是要我孤独终老,天天围着你转是吧?你是不是觉得谢家没了你就得垮了?我告诉你,没了你谢妄,老子也能再生一个,你他妈就别自诩清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谢阳气昏了头,说话没分寸。
谢妄听着他嘴里哪些难听的辱骂,抬起头双眼猩红地瞪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动手?”
谢阳怔了一下,举起扫把说:“那你倒是动手啊,跟你妈一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谢妄突然伸手抓住扫把另一端,脸色阴沉,“你不配提我妈妈,你甚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我祝你长命百岁,一辈子孤独终老。”
说完后,他一把甩开手里的扫把,谢阳没站稳,踉跄一下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陈美云扶着谢阳,喊了他一声:“妄妄……”
“闭嘴!”谢妄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妄妄……”
谢阳看着紧闭的大门,怒吼道:“让他去,别管他,就是死外面老子也不会心疼!”
陈美云扶着他坐下,还不忘说教:“你说说你这是干嘛,明天是他妈妈的忌日,让着点儿又怎么了?以往不是每年都这样吗,今年怎么就没忍住呢?”
谢阳眉头一皱,冷着脸看她:“凭什么让着他?我才是老子,要让也是他让着我,不就是死了妈吗?我五岁母亲就过世,白手起家把生意做大做强,他只顾享受,嘴里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话夹枪带棒的,老子欠他啊?”
陈美云看着他气得面红耳赤,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我说多了你也厌烦。”
这父子俩脾气一个比一个爆,火气上来的时候,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巴掌。
*
“妈,不好意思,我又来打扰你了。”
谢妄坐在母亲的坟前,看着周围杂草丛生,心底升起一股酸涩。
“妈,对不起,我好久没来看您,今天正好帮您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一下。”
他起身拍拍手,打开手电筒,认真地开始清理杂草。
“我其实没事,就是心情有点烦闷,所以想来找您说说话。”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对了,忘记告诉您,我转去一中了,还是火箭班,之前跟您说过了,我成绩下滑很严重,中考没考,老头子把我弄到二中去了,应该是想让我吃点苦头。”
“但是您知道的,我这个性子,在哪儿都吃不了苦,他应该是怕我以后变成无恶不作的混混,所以用钱把我弄进一中最好的班儿里了。”
谢妄把手里的艾蒿扔了,背靠着墓碑坐下。
他看着空中那抹孤寂的月色,感受着夹杂热意的叶峰从脸颊拂过,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他想,那应该是母亲在抚摸他。
谢妄眼神温柔了许多,语气平静地叙述着:“我在一中交了个朋友,他跟张满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他叫程野,性子挺冷的,脾气比我还暴躁,但是他成绩很好,全校第一。”
“前几天我还让他帮我补课来着。”谢妄顿了顿,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但我让他以后都不用来了,因为我最近有点奇怪,我怕继续这样下去会把他吓跑。”
“您知道吗?我看到那个女生给他送情书,心里居然挺不是滋味的,起初我以为只是单纯的厌恶这种行为,但似乎不是,可我们都是男孩子……”
他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来时带来的老白干,喝了一口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总之很奇怪,所以我决定下学期出国了,我觉得我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来把事情想明白,您会支持我的对吧?”
“谢谢您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不过您不用担心,再过几个月,我就成年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至于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我知道您不想听。”
“妈,今天来的时候太急了,忘记给您买花了,明天再去给您买可以吗?”
借着酒劲儿,谢妄说了很多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光乍现,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坐在山头看日出。
墓地是母亲一早选好的,地理位置很好,从这儿看过去,能看到谢家的位置,还能看到日出。
以往谢妄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儿彻夜长谈。
清晨的霞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眉间浓郁的悲伤渲染得更深。
回头的时候,谢妄脸上染上温和的笑,他说:“妈,您等我一下,我去给您买花。”
妈妈生前最喜欢玫瑰,以往来他都会带,今天也不能例外。
一个小时后,谢妄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放在墓碑前:“玫瑰,还是每种都有,您看看喜不喜欢。”
从身旁经过的老人看了一眼那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叹了口气:“孩子,看望亡人可不兴送玫瑰,菊花会好些。”
谢妄礼貌性地笑了笑:“妈妈喜欢就好。”
“这……好吧。”老人家没再多说什么,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旁的墓碑前,放下手中的菊花,跟自己已故的老伴儿诉说着近日的愁思和对对方的思念。
谢妄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一会儿谢阳应该就会来。
“妈,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我最近都挺闲的。”
他不想跟谢阳遇上,更不想看到他假模假样地在这儿装深沉。
“妄哥。”谢妄刚下山,就遇到了张满。
谢妄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眉头轻挑:“你怎么在这儿,没去上课吗?”
张满笑嘻嘻地说:“妄哥你忘了,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的。”
“忘了。”谢妄有些不耐烦。
“小事儿,妄哥,你已经去看过阿姨了吗?”张满小心翼翼地拿出藏在身后的玫瑰花,“我还以为我已经算早的了,想着买好花过来等你呢。”
以往每年都是他陪谢妄来的,没想打今年他自己先去了。
看出他眼底的失落,谢妄轻咳一声:“等会儿老头子该来了,你要去的话赶紧去,花我已经买了一束了。”
闻言,张满心情瞬间阴转晴:“好嘞,那妄哥你要陪我一起不?玫瑰花不嫌多的,阿姨肯定会喜欢的。”
“走吧,一起,我妈也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
张满跟谢妄的妈妈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后,才从山上下来。
刚准备走,就看到谢阳的车子停在路边。
“妄哥,要去打招呼吗?”张满不知道昨晚父子俩大吵一架。
“不用。”谢妄丢了头盔给他,猛踩油门冲了出去。
一刻也不曾停留!
*
“妄哥,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张满一直忍着没问,但心里实在担心。
谢妄摸了摸嘴角的伤,眉头微微一皱:“没什么,跟老爷子打了一架而已。”
张满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因为被开除的事吗?”
“不全是……”看着他脸上的担忧,谢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他妈话怎么那么多,去帮我问问我的辣鸡粉好了没,饿死了。”
张满:“好嘞,这就去。”
吃完早餐,俩人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行人。
张满小心翼翼地看了谢妄一眼,“妄哥,换个座位而已,没必要跟万福对着干吧?”
“可不止是换座位那么简单。”谢妄小声嘀咕。
“什么?”
谢妄长叹一口气,语气懒洋洋的,“我说,我就是不想读书正愁找不到借口,幸好他给了这个机会。”
张满不解:“为什么啊,之前你不是还让班长帮你补课吗?我以为你要心革面了呢。”
“放屁,老子只是闲来无聊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而已,狗屁洗心革面。”
只是没想到……打发着打发着,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原来如此。”张满恍然大悟,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妄哥你接下来该怎么办,回三中吗?”
“下学期出国,接下来的时间,就当是给自己放假吧。”
张满愣了一下,眼含热泪:“真的决定了?”
谢妄一脸嫌弃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你干嘛?”
“妄哥,我舍不得你,呜呜呜……”张满涕泗横流,还想往谢妄怀里钻。
谢妄忙道:“打住!我只是出国留学而已,又不是死在国外,你号丧呢?”
张满顿了顿,继续哭诉:“不是啊妄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分开过,之前你也没说要出国,这么突然,我总得有个适应过程,我一想到以后没有你在身边敲打我,我就……我就说不出的难过,呜呜呜……”
谢妄满脸嫌弃地给他递了一张纸:“行了行了,不是还有寒暑假吗?更何况,哥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啊。”
张满感动地捧着那张纸,两眼放光:“我想陪妄哥一辈子。”
谢妄表情管理彻底失败:“张满,你……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喜欢……啊?什么喜欢?我只是单纯舍不得你而已。”
张满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