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程野让程蔓跟邻居家的小姑娘一起回家，自己则说谎称要帮老师统计表格。
他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谢妄已经在学校边的林荫道下站着等他了。
微风从发梢拂过，撩动他额前碎发，白色T恤被风撩起一角，隐约可以窥见被遮挡住的风采。
张满看着越走越近的程野，问：“妄哥，这不是昨晚那小子吗？就是他让你放学别走的？”
“嗯。”谢妄认真把玩着手上的伸缩刀。
张满被吓了一跳：“不至于吧哥，他还是个孩子，罪不至死啊。”
谢妄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你嚎丧呢？”
“不是，你突然拿个小刀，我怕你冲动。”他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儿。
那年他们高一，谢妄那会儿还在三中，因为二中有人为难他，还把他揍进医院了，谢妄直接一挑五，把五个人都送进医院跟他做伴了。
这事还是谢妄他爸出面解决的，不然还真不好压下来。
“好玩儿，不行吗？”谢妄说着，用小刀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疼痛感让他眉头微皱，动作却不停。
张满见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刀踹进兜里：“干嘛呢干嘛呢，你别是来碰瓷儿的吧。”
谢妄盯着手背上伤口冒出的血珠，声音低沉：“感受一下生命的热度。”
直到程野走近，他才将手背上的血抹掉：“小班长，来了？”
“二打一？”程野看了张满一眼，“也行，你挑地方。”
像张满这种白切鸡，他能打十个。
张满连连后退：“哎，可别，我只是个跟班。”
这俩都能一打五了，他去就是去送人头的。
谢妄鄙夷地看了张满一眼道：“城北，有家很不错的拳击馆。”
拳击馆？程野还没去过呢。
“可以，走吧。”他说完背着书包直接走。
“哎，等等。”张满叫住了他。
程野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反悔了？”
“不是啊哥，城北得往这边走。”张满指了指反方向。
程野携着一股冷风从他身边经过，耳尖却悄悄红了。
对于他的窘迫，谢妄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程野却突然折了回来。
命令道：“你带路！”
“去。”谢妄指挥张满。
“我……”张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在前面带路。
傍晚六点，谢妄三人抵达拳击馆。
彼时拳击馆刚开门，没啥人。
“妄妄怎么突然来了？”浑身腱子肉的青年熟稔地跟谢妄打招呼。
谢妄态度冷淡：“来玩玩。”
“小子，别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行吗？”他看了程野一眼，“新朋友？”
“同桌，来单挑的。”谢妄顺手将肩上的书包扔给他。
陈子遇看着瘦弱的程野，于心不忍：“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吧？”
这细胳膊细腿的，谢妄不会给人打折吧。
程野突然开口：“你也要来吗？”
“什么？”来什么？陈子遇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单挑。”程野将书包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
“别，我怕你碰瓷儿，二位少爷还是请上台吧。”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点到为止啊，出了事儿我可不负责。”
“三局两胜，为了避免受伤，谁先打到对方的脸谁就赢。”
都长这么帅，脸上添点颜色更得他心。
谢妄和程野站在擂台上，从体型上看，程野已经输了。
陈子遇用手肘拐了张满一下：“什么仇什么怨？”
“不知道。”张满耸耸肩，指了指程野说：“但是是他主动约的妄哥。”
“小伙子有骨气，我喜欢。”陈子遇抱着谢妄的书包坐在一旁，嘴里哼着小曲儿。
要是有盘瓜子，就更好了。
见两人逐渐暴躁，他一声令下：“准备，开始！”
谢妄站在原地没动，程野率先冲了上来，像只豹子。
拳头挥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谢妄侧身躲开，第二拳紧随其后。
等程野体力不支的时候，他才准备出手。
但是谢妄刚动，膝盖就被程野踹了一脚。
他身体一晃，程野就找到了机会，拳头径直往他脸上砸。
拳头距离他的鼻梁骨毫厘之距时，程野微喘着说：“你输了。”
感受着他拳头散发的热气，谢妄突然笑了。
“再来。”他兴奋地说完，直接冲了上去。
程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作为从小就学习散打和跆拳道的谢妄来说，打架是他擅长的。
而程野，他都是在各种苦力活中练起了一身精瘦的肌肉，以往都是靠蛮力取胜，在谢妄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
所以这场单挑，毫无意外，输的是程野。
程野捂着肚子半跪在地上，眼神阴狠地瞪着他：“要是再敢打我妹的主意，我宰了你。”
谢妄半蹲在他跟前，笑得欠揍：“可是妹妹很可爱怎么办？”
真的可爱，最主要的是，能看到他炸毛啊，多有趣。
他刚说完，程野突然冲上来将他扑到，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我说了，不要打她的主意！”他一边说，手一边收紧。
谢妄呼吸越来越困难，褐色瞳孔中却堆满了笑。
对，就是这样，真的很有趣。
“哎，干嘛呢，干嘛呢。”幸好陈子遇冲上来将程野拉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程野甩开陈子遇的束缚，直接跳下擂台捡起书包往外走。
谢妄咳嗽几声，对着他的背影说：“要是我把你打架斗殴的事情告诉老班你要怎么办？”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程野说。
陈子遇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额头一巴掌：“不是，你哪儿惹来的这么个神经病啊，看看这脖子都红了。”
刚刚要不是他及时制止，那小子真的会下死手。
谢妄摸着被掐红的脖子说：“多有趣啊，难道不是吗？”
陈子遇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脑子出了点问题，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张满也开口劝说：“就是啊妄哥，我觉得那小子挺吓人的，你以后别跟他走太近了吧。”
“你管我。”谢妄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陈子遇摩擦着满是胡碴的下巴：“你有没有觉得……这俩人有点像？”
“哪儿像了，程野就是个疯子。”张满毫不留情地反驳，冲着谢妄的背影喊：“妄哥，你书包还没拿，等等我！”
傍晚八点程野才到家，幸好谢妄没打他脸，不然肯定会被家人发现异常。
简单吃完饭后，他说要做作业，自己躲回房间抹药酒去了。
*
“又去哪儿鬼混了？”谢妄刚进门，一道肃穆的男音传来。
“你管我。”他甚至没有任何停留，径直上楼。
谢阳沉声道：“你给我站住！”
他身旁的中年妇女忙道：“老谢，你好好跟孩子说，别这么凶。”
“妄妄先过来坐吧，有什么好好跟你爸爸说。”
跟谢妄说话的时候，她语气总是很温柔。
但谢妄依旧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谢阳气得直接冲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妈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谢妄冷笑一声：“我妈早死了，她？是你的情妇！”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落下，屋内三人都愣住了。
谢妄舌尖顶了顶腮帮，抡起拳头要动手，陈美云冲上来挡住。
“妄妄，有什么话好好说。”她怕得发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谢妄扔下一句话，直接走了。
陈美云责怪道：“老谢，你说说你这是干嘛，干嘛跟个孩子置气！”
谢阳冲着二楼大声吼道：“我看他就是欠收拾，从小被他妈惯着，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砰！
一个花瓶从谢妄房间里扔出来，径直落在一楼客厅中央，砸得稀碎。
陈美云被吓得捂住嘴，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陈美云拉着谢阳的胳膊：“少说两句，他还是个孩子。”
“而且，本来也是我们对不起他。”
谢阳火气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我哪儿对不起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多少人羡慕死他了，老子追求自己的幸福怎么了？还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
“老谢……”
陈美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谢妄背着书包下楼。
陈美云忙问：“妄妄，你要去哪儿？”
谢妄没说完，直接甩开她的手就走。
“妄妄……老谢你倒是说句话啊。”
谢阳却道：“让他走，最好是永远别回来！”
……
谢妄从家里出来后，直接去了他母亲生前留给他的房子。
他会定期和张满过来打扫，不用费劲大扫除。
“妄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谢叔叔对着干了吧，那事儿都过去多少年了……”
张满话还没说完，谢妄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张满直接跪下抱大腿：“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是我口不择言。”
“放开！”谢妄语气极差。
张满不敢像往常那般撒泼打滚，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
谢妄把他买来的啤酒全喝了，最后醉得不省人事。
所以第二天，两人理所应当地翘课了。
*
程野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心中有些疑惑。
他昨天没掐死他，他为什么不来上课？
“姐妹们，关于新同学，我知道了个惊天大八卦！”
前排的女生又开始八卦了，但现在是休息时间，程野也没制止。
“什么八卦，快说！”
同学甲招了招手，四个女生围过来。
“除了谢妄是个富二代之外，我还听说他之前是三中的，我三中的朋友说，他之前跟人打架把人捅进医院了，然后才转来一中的。”
其他人开始摇头叹息：“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中我们多努力才考上的，人家爸爸投资个图书馆，轻轻松松就来了咱一班。”
“就是，据说三中二中都没人敢惹他，所以以后我们千万不能得罪他，不然会被捅刀子的……”
几个女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惊恐。
程野皱眉说道：“我要午休，你们要实在想聊天，请出去可以吗？”
他谢妄又不是神经病，拿个刀子到处捅人吗？程野倒是觉得，她们比较需要换个脑子。
女生们连忙道歉：“对不起班长，打扰到你休息了。”
总算安静了，程野趴在桌子上却没什么睡意。
要是谢妄一直缠着程蔓怎么办，他不确定自己能以一敌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