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十点的阳光从树梢穿过，落在少年们的肩头，朝气蓬勃。
彼时程野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升旗台上意气风发地演讲着，台下的谢妄则穿着小了一个号的校服外套，一脸烦躁。
“噗嗤……”身边又传来一声轻笑，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听到这种带有嘲笑意味的声音了。
“你……”他正准备骂人，回头就看到老班憋笑憋的满脸通红。
“下次还敢不穿校服吗？”张万福问。
“班长的校服挺好穿。”谢妄咬牙切齿，后槽牙咬的死死的。
“那你继续保持。”张万福实在忍不住，跑到一边笑去了。
周围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谢妄身上，他一个冷眼扫过去，吓得众人收回视线。
刚升完旗，谢妄大步朝教室走去。
“噗……妄哥，你这是咋了？”张满已经在教室等着了，看到谢妄阴沉的脸色，连忙询问。
“你怎么现在才来？”谢妄心情极差。
“张万福说我没校服，今天有升旗仪式，让我升完旗再进来。”张满解释。
“呵…早知道今天早上翘课了。”谢妄看着程野的校服，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转念一想，却又突然雨过天晴，拿起程野的校服穿上。
张满一下没忍住，笑喷了：“不是吧妄哥，这是哪个小矮子的衣服，怎么这么迷你？哈哈哈哈哈，跟小学生似的。”
砰——
教室门被人踹开，程野冷着脸进来。
谢妄扯了扯衣角，欠揍道：“哎呀，这校服真小，你说对吧，小班长？”
“脱了。”程野语气冷得吓人。
他以为他跟谢妄差不多高的……
谢妄极其爽快地将衣服递给他，不走心地说了一句：“谢了啊。”
程野越过他，坐到位置上，把外套塞进课桌，周围弥漫着一股子低气压。
“你怎么在这儿？”他才注意到一旁的张满。
“我现在是妄哥的新同桌。”张满傲娇地扬起下巴。
程野皱眉看了谢妄一眼，后者耸耸肩，单手将自己的课桌拖到一边，挨着张满的，意思不言而喻。
谢妄挑眉笑道：“怎么，小班长舍不得我？要不……咱仨挤挤？”
“挤尼玛，我喜欢清静。”
这是自谢妄认识程野以来，他第二次说脏话，上一次是李明朗说他妹妹坏话的时候。
生气了…可爱，真可爱。
“小班长，晚上放学一起去打篮球吗？”谢妄继续作死。
程野低着头写作业，不想搭理他。
“不打篮球，那一起去酒吧？”
“或者……去……”
程野直接将手上的课本往他脸上呼：“闭嘴，你吵死了！”
谢妄侧头躲开，舌尖舔了舔上颚。
“啧，脾气这么爆做什么，他们不是说你脾气又好有温柔，还是大学霸吗？”
这话，是刚才升旗的时候，旁边那些花痴女生说的。
程野彻底沉默，无视谢妄。
“课本不要了？”谢妄将他的课本放在指尖旋转。
程野看了一眼，没吱声，看样子是打算不要了。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众人看到陌生面孔，大概猜到是新转来的。
张满一直跟着谢妄，众人猜测这是谢妄那个有钱的爹给他塞进来的小弟。
“请问…程野在吗？”相较于张满，门口传来那道声音更能吸引人的注意。
来人没穿校服，扎着高马尾，头上戴着小发卡，皮肤很白，个子也高，妥妥小美女一枚。
“班长，有人找。”坐在门边的同学喊了一声。
程野心情不好，拉着一张脸，其他人不敢起哄。
“哟，小班长的爱慕者？”谢妄在一旁阴阳怪气。
程野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门口。
“我是程野，请问有事吗？”
“你……这个给你。”那女生说完塞给他一个粉色信封，羞红了脸跑了。
程野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原本想直接扔垃圾桶的，没想到老师来了，只好先回座位。
上课的时候，谢妄扔了纸团砸程野，“把你情书给我看看。”
“神经病。”程野嘀咕一声，继续听课。
“别那么小气，给我看看呗。”谢妄趴在桌子上面对程野，没注意到老师已经走到身后。
“妄哥……”张满小声提醒。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给我也看看？”为时已晚，老师听到了。
“我想看看班长的脑子是什么构造。”谢妄睁眼说瞎话。
“那要不也给我看看？”语文老师文琴是出了名的阴阳大师。
谢妄面露难色：“这……不太好吧，要不下课后看？”
“给我站起来！”文琴拍了拍谢妄的桌子，朝程野伸手：“课桌里的东西，拿出来。”
小样，真以为她不知道吗？
“问老师，跟班长无关，是我自己犯贱想逗他玩儿。”谢妄这时候知道帮程野开脱了，但显然效果一般。
“要是不想被喊家长，就交出来。”文琴铁面无私。
程野摸索了一阵，将那个粉色信封拿出来递给她。
文琴撇了一眼念了一句：“To程野亲启，小爱心，情书？”
程野：“不知道。”
“下课来我办公室。”文琴说完继续上课，却没让程野和谢妄坐下，所以两人站了一节课。
办公室里
“早恋？”文琴指着被拆开的信问程野。
“我不认识她，她把信给我就走了。”程野实话实说。
“不愧是年级第一啊，爱慕者那么多？”文琴老师开始阴阳怪气。
“老师，我可以写检讨，但是能不能不喊家长。”
文琴铁面无私：“必须叫家长，你现在已经高三了，是最关键的时候，要是影响到学习怎么办？”
“文老师，要不算了吧，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是程野的错……”张万福开口帮程野求情。
文琴不了解程野家的情况，但他很清楚，他不想为难程野。
“张老师，该不会你也觉得我小题大做吧？早恋可不是小事儿……”
“妈……”刚才给程野送信的女生进来，冲着文琴喊了一声。
“参观完了？感觉怎么样？”文琴语气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挺好的。”女生注意到了桌上的信，心虚地移开目光问：“这是怎么了？”
“早恋，你可不能这样知道了吗？”文琴笑着调侃，“还别说，这人字迹跟你还有点儿像。”
“是吗？那很巧。”文莜莜紧张地攥紧拳头，生怕程野把她供出来。
文琴看了程野一眼说：“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明天记得让你家长来学校。”
“文老师……”
“张老师，你要是想求情，那一班语文你重新找个老师来教吧，我无法胜任。”文琴放了狠话，程野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男厕所
“妄哥，我听说程野被喊家长了。”张满提上裤子跟隔间的谢妄说。
“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叫家长？”谢妄嗤之以鼻。
“谁叫班长是学霸呢，文琴应该是怕他误入歧途，影响学习吧。”虽然他也觉得不可理喻。
“管他呢，跟咱无关。”谢妄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水。
喊个家长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次日高三一班教室
甲同学：“你们知道吗？班长的父母居然是残疾人！”
乙同学：“你怎么知道？”
甲同学：“班长不是因为情书的事儿被喊家长了吗？经过老文办公室那会儿我看到了，班长就站在一边。
他爸爸好像是聋的，他妈妈是哑巴，得一个说一个手语翻译，你还别说，那场景就跟看马戏团表演似的。”
乙同学：“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你说……班长该不会也有点问题吧，毕竟父母都……”
砰——
一声巨响传来，甲同学的课桌被谢妄一脚踹翻了。
“有…有事吗？”甲同学被吓了一跳。
谢妄冷着脸说：“没事，觉得你吵。”
甲同学：“现在是午休时间。”
谢妄冷笑一声，手指摸了摸左耳的耳钉：“你这么爱八卦，为什么要来学校，应该去道观。”
“你…你管我。”
谢妄一脚将另一张桌子踹饭，踩着桌角警告那个女生：“那你就闭上你那张臭嘴不要到处乱吠，臭死了，跟下水道似的，你又不是马桶，不要到处喷粪。”
“你管我！”甲同学站起来，个儿刚好到谢妄肩膀往下，气势瞬间输了一般。
谢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紧锁。
“别以为我不打女生，小心点儿你的门牙，对了，你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没吃饱吗？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好，还得带点儿回去？”
甲同学：“……”
气氛正僵，程野面无表情地进来，看着那一地狼籍，他一言不发地越过。
谢妄威胁了甲同学一眼，几个大跨步过去，将手搭在程野肩上。
“小班长，请你喝水，去不去？”
他觉得他得给程野赔个罪。
程野甩开他的手，面无表情：“不需要。”
“行，不喝拉倒。”主动示好被拒绝，谢妄心情荡到了谷底。
但是程野父母是残疾人这件事，在整个班上传开了。
“班长，瓶子，需要吗？”李明朗用施舍的语气跟程野说。
程野没说话，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打架会被叫家长，一定要冷静。
“你要是困难你就直说，大家都是同学，一人给你凑两块钱，也够你一个星期生活费了吧。”
李明朗家里有点小钱，前段时间被程野教训，他心里本来就不服。
这次让他逮到机会，肯定要可劲儿羞辱程野过嘴瘾。
今天谢妄没来上学，张满也跟着翘课，后排就程野一个人，安静了许多，面对李明朗的挑衅，他并未搭理。
“哥哥，同学们都说，爸爸妈妈是残疾人……”放学后，程蔓委屈地找他告状。
说她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们说程野那些话太难听了。
“你在意爸爸妈妈是残疾人吗？”程野问她。
程蔓哭着摇头：“当然不，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程野揉揉她的头安慰：“对吧，别人的看法不重要，就当没听到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