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满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谢妄，问：“那……班长知道你要出国的消息吗？”
谢妄轻咳一声，掩盖自己的心虚：“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满沉思一瞬，缓缓道：“我觉得班长还挺担心你的，昨天他一直跟我找你，生怕你出事，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跟他说一声，大家都是朋友嘛，免得以后见到了尴尬。”
谢妄叹了口气，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反正以后也不会见了，有什么好尴尬的。”
张满疑惑地挠挠头，“应该不至于吧，昨天他说你还没把他的补课费给他，让我给你捎句话呢。”
谢妄：“……”程野，我真服了你这个财迷，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
张满见他脸色不对劲，忙道：“要是你不想见他的话，多少钱你给我，明天上学我转交给他。”
“不用，我手机还在他哪儿呢，既然要算清楚，那就算清楚好了。”
“行，那要不今晚见吧，我听说班长又去哪家酒吧打工了，去哪儿应该能遇上他。”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程野告诉他的。
谢妄闻言，满脸不悦：“他怎么又去了？之前我不是已经给了他五千块了吗？”
程野长得细皮嫩肉的，酒吧鱼龙混杂，有些畜生就喜欢他这样儿的……
不对，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多……
“说不定你把补课费给他他就不会再去了。”张满心虚地嘀咕一声。
谢妄横了他一眼：“你是在怪我赖账？”
张满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妄哥你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呢，只是最近事情太多，耽误了而已。”
“妈的，少废话，现在去程野家看看他在不在家。”
要是能把人堵在家里就再好不过了。
“好嘞！”张满兴冲冲地说完，起来后才感觉有点不对劲，“妄哥，你知道班长家在哪儿？”
谢妄骑在摩托车上，白了他一眼，“我不仅知道，我还在他家吃过饭，差点就跟他一起睡了。”
张满：“这……这么刺激的吗？”妄哥果然是妄哥，男女通吃。
难怪他最近看程野总觉得他娇羞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这个？
谢妄见他表情越来越猥琐，直接把头盔往他怀里一扔，不耐烦道：“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上来！”
“嘿嘿，好的。”张满非但没收敛，反而更猥琐了。
*
程蔓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你们找我哥？”
张满咧着一排大白牙，笑得像个傻子：“对的，我们是他的同学，有点事找他，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真的是有事。”
程蔓：“……”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她从张满那个那张傻白甜的脸上收回目光，对谢妄说：“谢妄哥哥，我哥今天不在家。”
“他去哪儿了？”
“对啊，他该不会是去酒吧打工了吧？”张满心直口快，直接问道。
程蔓一听，生气了，“什么酒吧？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我哥哥才不会去那种地方打工呢！”
虽然她没去过，但也多少听说过一些，酒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程野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谢妄见状，连忙打圆场：“他乱猜的，只是昨天你哥说今天要去打工，我还以为他还没出门呢。”
看来程野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在酒吧打工，也是，他爸妈都是那种憨厚本分的人，要是知道他去那种地方，肯定会担心。
程蔓脸色这才稍微好些：“我哥今天去城北的仓库帮忙搬货了，六点就出门了，估计得晚上十点才能回来，你们现在去应该能遇到他。”
说完后，她瞪了张满一眼。
要不是有谢妄在，刚刚她就赏他一个扫把乱锤套餐。
“好，那我们先过去看看，你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瞎逛，不安全。”
周围这一片都不太平，经常发生未成年女孩子半夜被强奸的新闻。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谢妄还是不放心。
程蔓脸上总算露出笑容：“好，那谢妄哥哥你路上小心，我就先回家了。”
张满看着程蔓渐行渐远的背影，疑惑地挠挠头：“妄哥，班长是不是没告诉家里人自己在酒吧打工的事儿？”
谢妄气得踹了他一脚：“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张满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哥，我错了，以后说话肯定先经过大脑思考。”
“赶紧上来！”谢妄愈发不耐烦。
张满抱着谢妄的腰，眨巴着大眼睛问：“我们是去酒吧吗？”
“去城北仓库，酒吧你个大头鬼！”
谢妄看着环在腰上那双粗糙的大手，突然想到了程野。
要是程野也能这样就好了……
正午的阳光最是毒辣，加上宁城紫外线本来就很强，稍微晒一下就得脱皮。
更何况是顶着烈日工作。
张满递给谢妄一瓶冰水，看着偌大的仓库上扛着水泥袋往仓库走的人们，疑惑道：“妄哥，班长真的在这儿吗？”
平时太阳大点儿他都不想出门，更别说是肩上还得扛着一百来斤的水泥，会死的吧。
谢妄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程野的身影，偶尔抽空敷衍一下张满：“要是受不了就去一边呆着，等会儿中暑晕倒，我可不管你。”
“不行了，我得去吹风扇，妄你自己先找着，等会儿我来给你换班。”
嘴上这么说，但张满却已经躲到周边的小吃店里吹风扇去了。
谢妄顶着烈日找了十来分钟，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这么热的天，程野真的会在这儿工作吗？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高身形都跟程野很像，但是这里工作的每个人满身都是水泥灰，他分辨不出来对方到底是不是程野。
“程野，累不累，先过来喝口水。”
是他，谢妄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程野回头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躲到了围墙后面。
怕什么呢？大概是怕程野不想让他看到他那么狼狈的一面吧。
年近五十的大叔跟程野并肩走来，他叮嘱程野：“这车已经差不多了，休息一会儿等下一车来，钱是挣不完的，你还小，千万不要把身体搞垮了。”
程野撩起衣服，用贴着皮肤那一面擦了擦脸：“谢谢大叔，我会注意的。”
衣服太脏了，即便是擦也没擦干净，反而成了一只花猫。
大叔被他逗笑：“哈哈哈，你先去洗把脸，我去买水，今天就当是叔叔请你。”
程野有些窘迫：“呃……谢谢叔叔。”
大叔强忍着笑意安慰了他几句，转身却大笑着离去。
谢妄就在水管边上，程野过来肯定会看到他，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程野突然好了他一声。
“谢妄？”
他怔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回头。
程野又问：“你怎么了来这儿了？”
听着水流哗啦声，谢妄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程野洗完脸他才转身。
“之前的补课费还没给你。”他目光从程野肩头越过，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他的脖子很红，晒脱皮了，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儿干活，因为之前程野的后脖颈一直都很白，要是被晒伤，没那么快恢复的。
程野抹了一把脸，毫不在意地说：“你可以让张满带到学校给我就行了。”
谢妄又道：“我的手机还在你那儿。”
程野顿了顿，抬头看着他：“昨天去找你本来就是要还你手机的，没想到谢少爷脾气那么大，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谢妄：“……”他这是生气了？
“抱歉。”不管怎样，先道歉就对了。
程野冷笑一声：“道什么歉，谢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手机现在不在我身上，明天我带到学校给张满，回头你找他拿就行。”
谢妄小心翼翼地问：“补课费呢？”
程野眉头紧锁：“你不就是来给补课费的吗？现在给我就行。”
“我……我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取吧。”
谢妄摸着口袋里的现金，眼睛不敢看程野。
程野脸色彻底冷下来：“你耍我呢？”
“没……”
“程野，来吃西瓜，这大西瓜红，还便宜，冰水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大叔抱着切好的一半西瓜回来，看到谢妄后愣了一下：“哎，这是你朋友？”
程野语气冷冷道：“同学，来还钱的。”
“小伙子长得真俊。”大叔笑着说完，递给他一块西瓜，“来，吃西瓜。”
谢妄正准备伸手接，却被程野半道截胡，只听他说：“叔叔，他吃不惯我们的东西。”
大叔尴尬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哦也对，我这手也不干净，身上全是灰，你这同学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谢妄自己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才说：“没有，谢谢叔叔。”
大叔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你不嫌弃就好。”
三个人站在树下，很快就把一半西瓜解决完。
吃了大叔用血汗钱买的西瓜，谢妄于心不忍：“你们吃午饭了吗？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
程野冷脸问道：“你不是没带现金吗？”
谢妄心虚了一瞬，忙道：“没带现金还有微信。”
“车来了，我们得赶紧去搬货了，吃饭就不用了，中午我和程野一起吃的咸菜馒头。”
大叔笑着说完，先一步跑到卡车停车位上等着。
程野没说话，也跟着过去等着。
谢妄看着他吃力地扛起一包水泥，步履蹒跚地走到仓库扔下，又回来扛第二包。
一整个下午，程野大概扛了将近三十包水泥。
那一刻，谢妄才真正意识到，程野和他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