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芸焦急地上前推了他一下，“你到底是要干嘛，好好认错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顶嘴！”
迟厌仍旧不说话，无用的辩驳只会让人更厌恶。
几分钟后，林海再度出现，手上拿着皮鞭，“今天我非得替你妈好好管教管教你！”
迟厌站着不动，任由鞭子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刺啦——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鞭尾从他清晰的下颌线扫过，留下一道红痕。
他皮肤本就白，红痕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张芸看着他肩上渗血的伤口，惊恐地捂着嘴巴。
林海怒不可遏，“你去把熙程抱到楼上，今晚我就替你好好管管这个不孝子！”
“老公，孩子知道错了，这次就算了吧。”
张芸了解迟厌，不管林海把他打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开口认错的。
“都说慈母多败儿，他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你惯的，还不管教，以后出了社会怕是要上天！”
对迟厌这个继子，林海一直都不喜欢，尤其是他沉闷且寡言少语的性子，他真是厌烦透了。
“我……”
“今晚你要是拦着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跟他一起滚，我保证以后都不管你们。”
气头上的林海直接放了狠话，张芸看了迟厌一眼，转身抱着林熙程上楼。
她好怕不容易才进了林家的门，不能功亏一篑。
她相信林海有分寸，他肯定不会真的动手，顶多只是吓吓迟厌。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那双死寂的眼睛，还有为维护诺诺的性子，要当我林海的儿子，你还差得远！”
他说完，扬起手就是一鞭子下去。
迟厌被打得站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你知道这段时间我遭受了多少白眼吗？你说你要是学习好，性格差了点我也将就接受了。
偏偏你非但成绩不好，还敢在学校惹祸，你是真觉得你林家大少爷的位置十拿九稳了是不是？”
林海越想越气，又是一鞭子抽在迟厌纤细的后腰。
看见他极力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样子，林海火更大了。
“疼你就喊出来啊！我告诉你，林家的儿子只有林熙程一个人，你永远都是拖油瓶，要不是你妈苦苦哀求，我压根不会让你进林家大门。”
又是几鞭子落在身上，迟厌感觉浑身都在火辣辣的疼。
眼看着鞭子又要落下，他连忙伸手挡住头。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睁眼却看到林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下次要是再接到你们班主任的电话，你就转学去其他学校吧。”
说完，他扔下沾着血迹的鞭子转身离开。
迟厌躺在地板上缓了好半天，身上的衣服都沾着血迹，明天还得穿校服，他得赶紧洗了才行。
*
“这个是药膏，你等会儿自己涂一点。”张芸站在门口对他说。
迟厌揉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没回头也没答话。
“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他是怕你学坏，你……别怪他。”
张芸心里一直清楚林海不喜欢迟厌，但怎么说他都是她的孩子，过去这些年她已经亏欠够多了，现在就是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迟厌一言不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把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
“没事的话就去休息吧。”他声音有些嘶哑。
张芸鼻头一酸，“妈妈帮你上药好不好？”
迟厌从她手上接过药膏，低着头对她说，“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
不等张芸说话，他轻轻推了她一下，把门关上。
张芸在门口徘徊许久，听到隔壁屋传来林熙程的哭声才转身离开。
迟厌再度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人了。
他捏紧手里的药膏，转身进屋，把睡衣脱了擦药。
鞭痕大多遍布在身后，在暖色灯光下，透过镜子能看到触目惊心的红痕。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肌肤的那一刻，疼得他瑟缩了一下。
后腰的伤口，从左贯穿到右，看着都吓人。
后背的伤口他够不到，只能放弃。
睡觉也不能躺着，只能趴着睡。
一整晚，迟厌都没睡着，稍微碰一下伤口他就疼醒了。
于是第二天刚到学校他就开始睡觉。
沈烬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只是不想听课，所以没多问，但一直到中午放学他都没有要起来的架势。
“迟厌，下课了。”他用课本推了推他。
“嘶——”迟厌皱眉吸了口冷气。
沈烬这才注意到他下颌线上的伤口。
“你被人打了？”看起来像是鞭痕。
迟厌把眼镜戴上，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直接走了。
“沈烬，你丫的干嘛呢，再耽搁下去，食堂没饭了啊。”陈鑫走了一半才发现沈烬没跟上，无奈回来喊他。
“迟厌下颌线有伤，好像被人打了。”去食堂的路上，沈烬一直在想这件事。
“你关心这个干嘛，干饭才是最要紧的啊。”陈鑫一边哀嚎，一边拉着他往食堂狂奔。
所幸俩人个高，跑得快，到食堂的时候虽然人多，但不至于没吃的。
迟厌从教室出来，先去上了个厕所。
九月中旬，华云市位于南方，天气异常闷热，室外温度高达三十五度。
没有空调的情况下，走两步路就忍不住出汗。
汗水打湿崭新的伤口，传来一阵火辣的痛。
迟厌刚走两步就后悔了，果断转身回教室。
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是他忘了自己昨晚也没吃，今早因为起晚了，也没吃，加起来已经三顿没吃了。
所以下午室内体育课，他站在第一排，感觉整个体育馆都在转。
肩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撕扯着疼，可能是因为没睡好，他脑袋也晕乎乎的，闷着疼。
“左右两边散开……”
耳边是体育老师的口哨声和命令声，他很想提步，但脚像灌了铅，沉重得很。
“第一排左手边的同学，怎么回事？”
迟厌知道老师在说自己，他艰难抬头看过去，下一刻眼前一黑，他倒在坚硬的地板上，砸出轻飘飘的一声闷响。
模糊间，迟厌感觉同学们好像都凑了上来，体育老师焦急地安排人送他去医务室，紧接着，他被人抱起来往外跑，隐约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
真好闻……
他感慨一句，彻底失去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