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些了吗?”
温润的声音夹杂着早晨的清风钻入耳中,拉回了迟厌的思绪。
他紧张地抓紧书包肩带,低着头加快步伐。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沈烬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既不会太近,也能够一眼看到迟厌。
清风撩起他的衣摆,洗衣粉的清香味被风冲淡,只有那一脸明媚的笑容如初见那般。
迟厌一回头就能看到那张令他讨厌的笑脸,索性抓紧书包肩带,提步开始跑。
这次是沈烬没追上来,明明他骑着自行车,很容易就能追上。
迟厌回头看着空荡的街道,冷哼一声,“自作聪明。”
他以为这样就是善解人意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到班上的时候,沈烬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迟厌低着头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刚把书包塞进课桌,手上传来一阵黏糊糊的滑腻感。
他没有第一时间看桌箱里有什么,而是把书往桌上一放,直接趴下睡觉。
陈敏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趴着睡觉,眼底满是不解。
“你确定放进去了吗?”她问同桌王小胖。
王小胖满脸认真道:“当然了,今天早上我第一个来的,特意检查了好几遍的。”
“那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迟厌是在故作镇定?
“先等等看。”王小胖心里也有些没底儿了。
因为之前迟厌生病的事儿,各科科任老师基本上都知道他的情况了,所以看到他睡觉也没人管他。
下课后,同学们在走廊上打闹,迟厌还是趴着睡觉。
桌子里有东西,他知道,但是他不敢拿。
该怎么办……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迟厌,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沈烬的声音。
作为生活委员,关心同学身体状况是他的份内之事,但在迟厌眼里,他就是多管闲事。
“我没事。”他还是趴着没起来。
沈烬发现他好像在颤抖,连忙伸手拉他。
“你不舒服就跟我说,我送你去医务室,别硬撑……”
他话还没说完,迟厌反应强烈地起身挥开他的手,“我说了我没事。”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把课桌踹翻了。
动静不小,引得其他同学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迟厌低着头,刚准备弯腰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那是什么?”陈敏一脸惊讶地指着被课本盖住只露出一角的东西。
挨得最近的女生忍不住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妈呀,好像是死老鼠!”
“他课桌里怎么会有死老鼠,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上课的时候他一直趴着,该不会是在玩死老鼠吧?”
“天啊,好恶心。”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看迟厌的眼神愈发厌恶。
“好恶心啊,难怪我一直闻着一股怪味。”
陈敏捂着口鼻,眼底都是嫌弃。
“都围在一起干嘛?”
班长许墨一进来就看到所有人围在迟厌身边。
“班长,迟厌带死老鼠来班上,还放在课桌里,臭死了。”王琳琳语气带着些撒娇。
“死老鼠?”许墨扒开人凑进去看了一眼,只能看到老鼠尾巴。
他一脚将盖着“尸体”的课本踹开,巴掌大小的死老鼠身上还有血。
难闻的气味迅速在教室里弥漫,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迟厌低着头,整个人微微发抖,但他一句话也不说。
“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在你桌子里的?”沈烬问他。
迟厌不说话,伸手抓着死老鼠的尾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烬不放心,连忙追了出去。
“班长,这件事你一定要跟老师说,今天带死老鼠,谁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带活的来呢?”王琳琳一阵煽风点火,激起了班上同学对迟厌的不满和厌恶。
“知道了,我会跟老师说的。”许墨说完就让大家收拾一下准备上课,自己则去了教师办公室。
厕所
迟厌看着被扔在垃圾桶里的死老鼠,整个人爽过发软,靠着墙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洗了把冷水脸后,他还是感觉身上有死老鼠的味道,直到把手搓红才肯罢休。
“为什么不寻求帮忙?”沈烬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迟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低着头绕过他准备离开。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他已经悄无声息地把死老鼠处理掉了,现在搞得整个班上都知道了,他满意了吧?
“迟厌。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而已。”沈烬绕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我不需要你担心。”
他说话的时候人都在抖,看得出来心里很害怕。
沈烬站着不动,“你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这不犯法的。”
他其实不太理解迟厌性格为什么这么孤僻,明明花一样的年纪。
迟厌心中冷笑,寻求帮助?谁会闲着没事干来帮他。
沈烬挡住他的路,他转身就往走廊另一端跑开,从矮小的护栏边翻过去,绕到教室门口。
沈烬见状,只能无奈叹气。
他好像又好心办坏事了。
*
“迟厌,新同学都好相处吗?”放学回家,继父林海主动询问。
“好。”
啪——
林海暴怒地将筷子摔在桌上,“既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今天老手打电话来,说你带死老鼠去学校,你到底想干嘛?”
听到吵闹声,张芸连忙从厨房出来,“老林,你冷静点,也不一定是他带去的,先问问他……”
“老师都说了,就是从他课桌里掉出来的,不是他?难道是你啊!”林海火气上来,连张芸也一起吼了。
最近因为迟厌的事,他没少操心,但现在看来,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张芸疯狂给迟厌使眼色,“小厌,你快跟爸爸解释……”
“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林海指着他的背影骂,“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是他自己做的,我看他跟他亲爸就是一个德性……”
他现在后悔把迟厌接过来了,要不是现在林熙程还小,需要张芸照顾,他真想把这母子俩都赶出去。
听着楼下夫妻俩的争吵,迟厌把书包一扔,塞上耳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不是他做的又怎样,反正他们心里已经笃定是他做的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