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有没有觉得新转来的同学有点怪怪的。”
厕所里,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讨论。
“我也觉得,他基本上不说话,上课就趴着睡觉,最主要的是,他显得很异类哎。”
听着那些习以为常的话语,迟厌面无表情地走进厕所。
“别说了,他来了。”一行五个男生嘁了一声,拉上裤子离开。
身旁突然多了一道身影,“上厕所呢。”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给出中肯评价,“挺可爱的。”
迟厌顿时红了脸,拉上裤子落荒而逃。
沈烬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懵逼。
他怎么觉得新同学好像不太喜欢他……
其实说不上讨厌,迟厌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沈烬这种随时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个世界只有美好的一面的人。
明明……这个世界烂透了。
高中的课程,枯燥乏味,加上是理科,就更乏味。
迟厌睡了一天,下课铃一响,他顿时清醒,乖乖收拾好书包,等着其他人离开再走。
他喜欢下课半小时后再走,因为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一起走吗?”沈烬冲他笑着,彼时他袖子挽到手肘处,精瘦的小臂露在外面,宽大的校服外套因为他的动作衣摆微微晃动。
“不顺路。”迟厌捏着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成。”沈烬把书包甩到背上,跟其他人有说有笑地离开。
迟厌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之前跟新同学认识吗?”陈鑫忍不住问沈烬。
沈烬眉头微挑,“不认识,干嘛?”
陈鑫不满地撇撇嘴,“不认识你干嘛对他那么热情,又是一起上厕所又是放学一起走的。”
“这不是早上我们的球砸到他了嘛,心里有点儿愧疚。”
“早上有人被砸到了?”陈鑫满脸惊讶。
玩儿得太嗨,他当时没注意到。
“不然我怎么会有他眼镜呢?”
那时候他跑太急,他都没反应过来。
“可是他看起来似乎不太想搭理你。”陈鑫说。
沈烬无奈耸肩,“可不是。”
教室里已经没人,迟厌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操场上只有零散的行人,他背上书包拉开凳子离开。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沈烬的座位,心头突然燃起一种邪恶的想法。
许是被自己吓到,他有些狼狈地冲出教室,甚至忘记锁门。
*
“到新学校感觉怎么样?”一进门就收到母亲的询问,迟厌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还不错。
“你看看自己这副样子有没有一个学生的样子,明天去吧头发剪了。”继父林海一脸不满。
迟厌低着头,看起来很怕他。
“孩子上了一天课也累了,先让他坐下吃饭吧。”母亲张芸开口解围。
林海讽刺地冷哼一声,“就他那个成绩,上课?不过是混吃等死罢了。”
这次把他从宁海市转过来,花了他不少钱请人吃饭,还欠了人情。
“先去把书包放好,洗手吃饭吧。”张芸给了迟厌一个眼神,后者低着头上楼。
饭桌上,林海又忍不住开始说教。
“这边可不比宁海市,别惹事,不然我可不帮你摆平。”
一个拖油瓶而已,要不是张芸苦苦哀求,他才不会答应把他接过来,他又不是冤大头,帮别人养儿子。
迟厌没答话,林海火大得很,“问你话呢,不知道回答吗?”
张芸用手肘拐了迟厌一下,后者回答:“知道了。”
“越看越晦气,明天不把头发剪了,你就别回来了。”林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直接走了。
“你先吃饭吧,吃完去房间写作业,我先喂你弟弟。”张芸说完,把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抱在怀里开始喂饭。
迟厌随便吃了两口就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这是他的第三个家了,亲生父亲因为吸毒坐牢了,第二个家在宁海市。
张芸一开始没说自己有个十多岁的儿子,对方很满意,结婚后没多久,他的出现打破了那个家里和谐的气氛。
继父当即就跟张芸扯了离婚证,并把母子俩人赶了出来。
张芸带着他在宁海生活了一年,突然有一天说要来这边找份好工作。
这一走就是两年,再见面的时候,他多了个同母异父刚满周岁的弟弟——林熙程。
而他的母亲,则三婚了。
林海早年丧妻,没留下一儿半女,跟张芸在一起没多久就有了林熙程,所以他对张芸还算不错,也不介意她有个儿子,甚至答应将她儿子接过来一起生活。
当然了,介不介意,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看着还算宽敞的卧室,迟厌找不到一点归属感。
林海经营着一家小公司,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迟厌这个继子对他来说,跟污点无异。
他麻木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小厌,是妈妈,我可以进来吗?”张芸小心翼翼地问。
迟厌坐起身来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进来吧。”
张芸推门进来,把灯打开后走到他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看你你晚饭没怎么吃,给你带了点心。”她把精美的点心放在桌子上,“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这边的生活,还是害怕新环境?”
“没有,挺好的。”他简单说了几个字。
“新同学好相处吗?妈妈本来应该送你去的,但你弟弟早上一直闹……”
对迟厌,张芸心里是愧疚的。
不仅仅是因为从小觉得他是个拖油瓶,把他这儿扔两天哪儿扔两天,更多的是一个开朗阳光的孩子,因为她变成现在这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挺好的。”他还是那句话。
什么都挺好的,不好的只有他。
张芸叹了口气,“要是在学校受委屈了,一定要跟妈妈说,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迟厌点了点头,“妈……”
楼下传来林熙程的哭声,张芸下意识起身走到门边才回过神来。
“你有话要跟妈妈说吗?”
“没有。”好像也没有说的必要了。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明天还得早起。”张芸匆匆说完,帮他把门带上。
婴儿的啼哭声消失,隐约能听到林海和张芸逗林熙程的声音。
他们一家人真和谐啊。
迟厌心想。
他蜷缩着,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上,心口闷闷的有些难受。
他没哭,因为从小他就知道,爱哭的孩子不会有糖吃,只会招来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