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满头大汗地抱着迟厌冲进医务室。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医务室的医生被吓了一跳。
“他晕倒了,麻烦帮他看看。”沈烬整个人都湿透了,恍若刚从水里捞上来。
医生摸摸迟厌的额头,给出结论,“发烧了,估计是中暑。”
沈烬瞥到他肩上印出来的红色痕迹,“那是……血吗?”
医生疑惑了一声,掀开他的衣服看了一眼。
俩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触目惊心的鞭痕因为被汗水打湿,皮肉往外翻,泛着死白。
“他是你班上的同学吗?”医生的脸色顿时严肃不少。
“嗯,他是我同桌。”沈烬握紧拳头,薄唇紧抿。
所以他早上看起来那么不舒服,是因为身上有伤。
“去让你班主任过来,这得马上去医院才行,他伤口感染了,耽搁下去会出人命的。”
一听到会有生命危险,沈烬想也不想就冲出去,直奔陈育的办公室。
救护车的到来让学生们惊慌了一阵,但老师给出的回应是中暑,并叮嘱大家注意防暑。
沈烬想跟着去医院,但陈育说他跟着去就行,让他别耽搁上课。
迟厌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有爸爸妈妈,一家人和乐融融。
他很想溺在那个梦里不醒了,因为那里没有他讨厌的人和事。
“迟厌,醒醒。”耳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迟厌的美梦嘭地一下碎成了渣子。
他睁开眼睛,视线渐渐清晰,是陌生的白炽灯。
鼻翼缭绕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对了,上体育课的时候他晕倒了,现在应该在校医院。
“迟厌妈妈,不是我说你们,孩子还小,你们好好引导就是了,干嘛下那么重的手。”是班主任陈育的声音。
迟厌张了张嘴,嗓子撕扯着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陈老师,昨天他爸也是气昏头了,下次我一定让他冷静。”张芸低声下气地说着。
“没什么大事还好,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有你们后悔的。”
听着两人的对话,迟厌下意识寻找沈烬的身影。
他记得是沈烬送他来医务室的,怎么没看到他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照顾他吧,身体养好了再来上学,不然也是给学校添麻烦。”
陈育说完,转身离开。
已经过去十分钟,甚至没人发现他已经醒了。
“你醒了?”张芸冷淡地说着,拉过椅子坐在他床边。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真的担心吗?
迟厌不禁在心里问道。
“突然接到你们班主任电话,我把熙程丢给保姆了,你自己睡会儿,我先回家一趟,也不知道他哭了没……”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小朋友,你的家长呢?”护士来换吊瓶的时候,发现他身边没有家长陪着,多嘴问了一句。
迟厌刚才才知道自己是在医院,而不是医务室。
“我一个人也可以。”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八岁他就一个人生活,什么事没遇到过,住个院而已,要什么人陪。
护士听他声音有些哑,好心询问,“那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不用了。
年轻护士手脚很麻利,满脸笑容地帮他把水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来,我给你放这儿了,有事你按铃就行。”
迟厌抿着唇看了她一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不客气的,你爸爸妈妈应该是工作忙没时间陪你吧,没事的,你只是伤口有点感染,我们帮你清理过了,打完吊瓶你就可以回家了。”
迟厌抿着唇点了点头,垂眸时冗长的刘海将他漂亮的眸子遮挡住,连带着里面的光亮也一起。
见他腼腆,护士也不逗他,叮嘱他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迟厌躺在病床上,麻木地听着隔壁床的家长哄着喂孩子饭,目光空洞地看着窗外那只飞到电线上的燕子。
*
沈烬下了课后,特意去陈育办公室打听了迟厌所在的医院和病房,买了个漂亮的果篮往医院去了。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迟厌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看。
叩叩叩——
敲门声拉回他的思绪,但他习惯性地低头避开视线,自然也没看到来人是沈烬。
“吃饭了吗?”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迟厌恍惚了一瞬。
沈烬?他怎么会来?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沈烬笑了一声,“问你呢,吃饭了吗?”
“看样子是没吃,我也没吃,你想吃啥,我下去买。”
见他身边没人陪着,他也没多问。
“不能吃辣对吧,还有没有什么忌口?”他一边说一边把书包卸下来放在床尾。
迟厌:“我不吃。”
他不想欠他人情。
“得吃啊,不吃身体怎么会好呢。”他像个大人似的,说话也老气横秋。
他突然伸手,看着迟厌呆愣的神情,他笑了笑,“给钱,我去帮你买。”
迟厌愣了一下,从兜里拿出一张一百块的钱递给他。
沈烬把钱拿起来看了一眼,低头看着他笑,“大户人家啊,能请我吃一顿不?”
“嗯。”
他帮他带饭,他请他吃,算是报答,这件事就可以扯平。
“除了不能吃辣有什么忌口吗?”沈烬脸上笑容加深。
“没。”其实医生说了一堆,但他觉得不太好麻烦别人,吃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成,那你休息一下,我去买。”
沈烬从病房出来后,径直去找了医生,询问过后认真把迟厌忌口的东西记下来才离开。
二十分钟后,他提着两份皮蛋瘦肉粥和两份叉烧回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你将就着吃吧。”他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钱给迟厌。
“不用……”
不等他说完,沈烬动作轻柔地将钱塞到他手里,“本来就是你的钱,不用什么不用。”
因为迟厌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早早就把帘子拉上隔绝了隔壁桌那些人打探的目光。
沈烬见他没动筷子,问道:“能自己吃不,要不要我喂你?”
“不用。”回绝后,他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因为打点滴犯苦的口腔一下被粥的清香味占据,他顿时觉得有胃口多了。
狭窄的空间里,迟厌坐在病床上,沈烬坐在一边的小凳子上,时不时给他夹一个叉烧,询问他喜不喜欢,帮他倒水,偶尔说两句笑话逗他,静谧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