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迟厌吃完饭，沈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向医生询问了一些关于迟厌病情的事儿。
迟厌躺在床上听着，心里有些别扭。
他欠他人情了，除了这次，还有被高三年级那几个堵的那次。
该怎么还这个人情呢……
“打完吊瓶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明天也得继续打，不过你说学校里有医务室的话，就不用往医院跑了，毕竟不能耽搁学习不是。”
主治医生正在跟沈烬说话， 迟厌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沈烬见他一直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该回家了。”
“没了吗？”迟厌怔怔地看着已经打完的吊瓶，神情有些呆愣。
护士笑着点头，“嗯，拔了针就可以回家了，记得吃药，这两天先别碰水，辣的也少吃。”
迟厌摁着针眼，呆坐在床上。
“你是不是在想要怎么还我人情？”沈烬突然开口问他。
“没……”
沈烬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说，“不用有心理压力，我是代表十五班的同学来看望你，不是自己来的。”
这么烂的借口估计也只有他能想出来了，他又不傻，十五班的同学哪个不讨厌他。
沈烬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心虚得不敢看他，“怎么这副表情，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明天你去问老班。”
“嗯。”迟厌似是而非地答了一声，穿上鞋子把床铺整理好，伸手想接自己的书包。
沈烬却往后面躲了躲，“我帮你拿，你现在是病号。”
迟厌抿着唇，头埋得很低。
干嘛对他那么好，以前也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只是后来……
见他发呆，沈烬忙问，“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还是说你要在这儿等你妈妈来接你？”
“走吧。”迟厌低声说完，迈着艰难的步子往外走。
沈烬想伸手扶他，他却先一步躲开。
“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从那以后就不喜欢。
“那你自己走，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他想着迟厌应该是之前遇到过什么事才这样，因为他昏迷的时候，明显很依赖他，到了医务室后一直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不放。
好在，他现在好像不是很讨厌他了。
两人刚出医院，远远地就看到林海站在车边抽烟。
迟厌下意识紧张了一瞬。
“不认识的人吗？”沈烬小声问他。
下一刻，林海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迈着稳健的步子朝两人走来，“身体没什么大碍吧？昨天是我下手太重了，爸爸给你道歉。”
迟厌咬着下嘴唇，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沈烬见状，连忙开口，“叔叔好，我是沈烬，迟厌的同桌，今天是代表班上同学来看他的。”
他没想到迟厌身上的鞭痕是他父亲所为。
林海眉头微皱，看向沈烬的时候脸上多了些笑意。
“你好，麻烦你照顾他了，我听陈老师说，在学校也是你送他去医务室的，今天天气有点晚了，下次叔叔请你吃饭，就当是谢谢你。”
沈烬礼貌拒绝，“不用的，我们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之前听说过迟厌妈妈是二婚，所以眼前的男人应该是他继父。
他是犯了多大的错才会被打成这样……
“要的，不过今天太晚了，先回家吧。”林海明显没耐心了。
沈烬把迟厌的书包递给林海，“叔叔你们慢走，我骑车了，自己回去就好。”
他笑着指了指停在一旁有些老旧的自行车。
“好，那你路上小心。”
林海接过书包，不顾迟厌的挣扎将他拽上车。
沈烬见状有些担心，下一刻迟厌打开车窗看了他一眼，还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冲他挥手，直到迟厌继父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离开。
*
到家后，林海把车子停在车库，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点了一支烟。
“一路上都不说话，心里还在怪我吗？”
“没。”迟厌咳嗽了两声，他不喜欢烟味，可以说是很讨厌。
林海自顾自地吐了一口烟，“昨晚确实是我下手太重了，但我是担心你跟那些高年级的混在一起，将来学坏，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
“嗯。”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被二手烟霸占的车子。
“你妈妈因为这事儿跟我闹别扭了，回头你帮我说说好话怎么样？”
林海突然回头，一眼就看到他满脸厌恶的神情。
“你是不喜欢烟味吗？”
嘴上这么问，他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甚至往后座吐了一口烟。
“还好。”迟厌强忍着不适回答他。
他冷笑一声转身，透过后视镜看迟厌，“小厌，你性格太腼腆了，以后出社会要吃亏的，开朗一点好吗？”
这次迟厌没回答，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做不到。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中，幸好张芸的电话来了。
挂断电话后，林海再次叮嘱，“等会儿记得帮我说好话，知道吗？”
迟厌点头表示知道了，快速打开车门下车。
停车场一股汽油味，但他还是觉得比烟味好闻，表情也放松了些。
“走吧。”林海单手拎着他的书包，一只手提着沈烬送的果篮。
迟厌习惯性地揪着衣角低头跟在他身后。
“好点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进门，张芸就满脸担忧地询问。
“没事了。”迟厌低声回答。
林海连忙接话，“对啊，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明天都不用去医院了，在学校医务室打个点滴就行。”
“真的吗小厌？”
“嗯。”迟厌转身把果篮放在一边。
张芸见他似乎很宝贝那个果篮，便问道：“爸爸给你买的果篮吗？”
“不是我买的，他同学送的，我开会耽搁了一会儿，他同学陪了他挺久的。”
这次林海倒是实诚。
“我们小厌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张芸脸上都是喜悦。
“好了好了，先让孩子吃口饭吧，这一天都在遭罪呢。”
张芸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我吃过了，先上楼了。”迟厌说完，抱着果篮上楼了。
张芸跟林海对视一眼，“他是不是还在生你气呢？今天我忙着回来照顾熙程也没陪他，估计心里不高兴了。”
林海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数落，“你这儿子真矫情，多大点儿事。”
“这次本来就是你……”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怕他学坏，当初不是你说的让我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吗，我打一下都不行了？那你不高兴的话，带着你的宝贝儿子搬出去就行了。”
林海冲着她一顿狂轰乱炸后，气冲冲地上楼了。
留下张芸一个人看着桌上丰盛的晚餐黯然伤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