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多吃点。”林海主动给迟厌夹菜,迟厌看着碗里的螃蟹愣了一下。
自从前两天那件事过后,林海突然变了,变温柔了。
“他海鲜过敏,不能吃螃蟹。”张芸贴心地帮他把螃蟹夹走。
林海有些尴尬,“那多吃点其他的,喜欢什么夹什么。”
迟厌应了一声,默不作声地吃着。
吃饭间隙,林海还顺带提了一嘴,“之前你们班主任说你成绩不太好,所以我跟你妈妈商量了一下,准备给你请个家教,你看怎么样?”
迟厌愣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张芸一直注意他的表情,“怎么了?不想请的话就算了,我就是想着你之前也请过家教的,所以……”
“我吃饱了,先上楼了。”迟厌放下筷子就走了,背影透露出一种慌张。
林海眉头紧锁,“我怎么觉得这孩子有事瞒着你,是不是被之前的家教欺负了?”
不然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因为前两天的事儿,他让张芸把迟厌小时候的遭遇全跟他说了,听完后他只觉得自己之前不是人,对一个心里有创伤的孩子那么苛刻。
“他没跟我说过,但是之前他一直挺喜欢哪个家教的。”
那时候她工作忙,几天不回家一趟,迟厌基本上都是哪个家教帮忙照顾。
他也没说过不愿意,所以张芸一直以为迟厌挺喜欢那个家教的。
算上这一次,迟厌已经有两次表现出对家教的厌恶了。
林海眉头紧锁,“要不你去问问?”
“他不一定会说,但我还是去问问吧。”张芸叹了口气起身上楼。
彼时迟厌用被子裹着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厌,妈妈进来了。”张芸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推开。
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张芸就担忧道:“怎么了这是?”
“不请家教好不好?我不要家教。”迟厌看着她,眼泪一直往下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恐惧。
张芸满脸心疼地抱着他,“好,不请,我们不请。”
迟厌靠在她怀里,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但想到那些事,他还是会止不住颤抖和恐惧。
感受到他的恐惧 张芸一直拍打着他的背安慰他,“不怕,妈妈在这儿呢。”
迟厌最后是靠在张芸怀里睡着的,他整个人都很不安,一直抓着她的衣角。
张芸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他睡熟了才离开。
“怎么样?”林海还在客厅等着。
张芸脸色有些凝重,“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之前的家教应该是对他做了些什么,小厌刚刚情绪很激动,一直哭着求我不要给他找家教。”
林海听完后,眉头紧锁,“之前那个家教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每次提到他小厌情绪都很激动,我一直以为他是舍不得……”
那个时候她工作太忙了,加上二婚的丈夫一直纠缠她,吵着让她还钱,所以她压根没精力管迟厌。
“迟厌从来没跟你说过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儿?”
张芸摇摇头,她没问过,迟厌也没说过。
林海眉头紧锁,“你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吗?对尖锐物有应激反应这个,也是因为心理阴影引起的。”
张芸摇摇头,“我忙着挣钱养他,哪儿来那么多心思想这些。”
“辛苦了。”林海心疼地拍拍她的手,“找个时间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这样下去对他以后的成长也会很不利。”
之前他确实不太喜欢迟厌,主要是觉得他没礼貌,也不会主动喊人,但经过前几天的事儿,他能理解他了。
一个从小就处于半丢弃的孩子,他很难想象他是怎么长大的,又遇到过怎样的一些事。
张芸也点点头,“得瞒着他,不然他不会答应的。”
前两天医生说迟厌差点死了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些年自己到底忽视了他多少。
“嗯,别太担心,应该不会太严重的。”林海自己心里都没底。
*
三天后,恰好是周日,迟厌没上课,难得有心情逗林熙程玩。
“随便坐。”
林海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迟厌几乎在他进来那一刻,就转身上楼了。
年轻男人笑着看了一眼楼梯,“林先生说的孩子就是刚刚上楼的哪个?”
林海点头,“是的云医生,麻烦你了。”
“能把他喊下来吗?大家一起闲聊,我觉得他不会愿意跟我说话。”
很内向的孩子,心里藏着很多事。
“我去试试。”张芸把林熙程递给保姆,转身上楼。
“小厌,下去吃水果,爸爸买了很多水果回来。”
“我不想吃,你们吃吧。”迟厌趴在窗边看着窗外。
张芸笑着走到他身边,“有你喜欢的榴莲哦,确定不去吗?”
迟厌犹豫半晌才道:“那个人我不认识。”
“那个哥哥是爸爸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的,不用害怕。”
迟厌摇头,“不喜欢。”
张芸继续哄他,“没事,你跟弟弟玩,不用管他的。”
迟厌想了想说,“可以把他抱上来。”
“爸爸的朋友特意来看熙程的,这样不太礼貌,你跟妈妈下去,坐在一边就好了,不用理他。”
最终,迟厌还是跟着张芸下楼了。
好在那个陌生男人没有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在跟林海聊天,这让他轻松了不少。
“你就是迟厌吧,我听你爸爸提过你。”
对于对方主动打招呼,他也只是简单回应着,指甲周围都给他抠破皮了。
好在对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跟林海聊天的时候,他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迟厌身上,这让他很不舒服。
在心理医生的示意下,张芸笑着对迟厌说,“要是困了就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去上课呢。”
迟厌如释重负,小跑着上楼。
“云医生,怎么样?”夫妻俩异口同声。
云庭叹了口气,脸色有些凝重,“很严重。”
张芸和林海对视一眼,脸色皆是一变。
云庭继续说道:“我之前遇到的病人,几乎第一次见面都会跟我简单聊几句,你们家这个孩子,防备心很重,而且很抵触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张芸声音染上一丝哭腔,“还……还能治吗?”
“能是能,就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我得多了解一些关于他的事儿。”
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心理学专家,云庭对这个挑战很有信心。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