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珉轻笑一声,回头看着沈烬,“沈烬啊,有事吗?”
沈烬没搭话,目光盯着坐在地上的迟厌。
他看起来很狼狈,原本工整的校服此刻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水汽。
察觉到他的视线,迟厌紧张地别过脸,因为恐惧,整个人都在抖。
“你们在干嘛?”沈烬捏着拳头,语气出奇的平静。
王珉往前一步挡住沈烬的视线,“没什么啊,就一起玩玩儿。”
沈烬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让开。”
“干嘛啊,大家都是朋友……”
王珉话还没说完,沈烬一掌将他推开,看着发抖的迟厌,他小心翼翼地停下脚步。
“还好吗?”
他说完就看着迟厌身上凌乱的衣衫,想也没想他就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过去,从他头顶盖下去。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被阻隔在外,闻着陌生的洗衣粉的味道,迟厌不安的心渐渐平静。
但那种被人掐着喉咙的窒息感甩也甩不掉,他借着沈烬的外套盖住自己,惨白的手撑着地面大口呼吸着。
沈烬见状,还以为他哭了,捏紧拳头转身就给了王珉一拳。
王珉满脸错愕,“沈烬你他丫的疯了吧?”
沈烬一把揪着他的衣领,平静的眸子中掺杂着怒火,“谁让你欺负他的?”
王珉满不在乎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他先动手打人的,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想为了这个娘娘腔坏了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沈烬说完,直接一拳砸在他腹部,王珉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哆嗦的手指着沈烬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烬,你这就过分了吧?我们都还没对他做什么呢……”
“啪——”响亮的巴掌声落下,秦想大脑空白了一瞬。
沈烬满脸讽刺地看着他,“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想来跟我攀关系?”
陈鑫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沈烬,你丫的在这儿干嘛呢?”
刚他们一起打球呢,中场休息的时候,沈烬看了一眼手机就疯了一般跑了,他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报警。”沈烬语气平静地对他说。
陈鑫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啊?什么?”
沈烬一个冷眼扫过去,“我让你报警你听不到吗?”
闻言,其余四人顿时慌了。
江浔满脸祈求,“沈烬,我们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要报警?”
“你也有脸说出这种话?”沈烬冷笑一声,对陈鑫说,“报警。”
陈鑫懵了一瞬,看着沈烬身后那个盖着校服看不到脸的人,顿时明白过来。
“敢搞校园霸凌,你们就等着去警局留案底吧。”他鄙夷地说完,拿出手机就打了110。
迟厌听着几人的对话,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张芸赶到医院的时候,迟厌打了镇静剂已经睡着了,其余几人就在医院走廊上等着。
“是谁?”她双眼猩红地冲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几人。
中年警察满脸温和地说道:“您是孩子的妈妈吗?麻烦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因为考虑到迟厌的情况,他们向医院借了一个空房间做笔录,江浔一行人低着头站在一边,沈烬和陈鑫也在。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打电话报警的是这两位小同学。”中年警察指了指沈烬和陈鑫。
张芸捏着拳头,起身沖两人道谢,“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阿姨。”沈烬率先开口,陈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笑着表示不用客气。
中年警察缓缓开口,“您看这件事是私下解决还是……”
“我不会写谅解书的,等着去法院吧。”她说完直接推门离开,一点情面都没留。
“沈烬,这次你可把我们害惨了。”王珉恶狠狠地看着沈烬。
“我觉得还不够。”沈烬说完也推门离开,陈鑫啐了一口,跟着沈烬离开。
病房里,张芸看着迟厌苍白的脸和脸上的巴掌印,心里自责得无以复加。
都怪她大意,之前迟厌脸上的就是巴掌印,要是她早点知道,迟厌就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沈烬出现在她身后,温声安慰,“阿姨,您不用太担心,医生说他伤得不重打完吊瓶应该就能醒了。”
张芸慌乱地擦了擦眼泪,“嗯,阿姨知道了,谢谢你们报警,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陈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都是同学,看到他被欺负,我们肯定要伸出援手的。”
张芸却看着沈烬,“你看起来有点面熟,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沈烬点点头,“上次迟厌住院,我代表班上同学来看望过。”
“什么时候?”陈鑫话还没说完就吃了他一拐子,痛的他话都说不出来。
张芸了然,“原来如此,谢谢你了,不过今天阿姨没办法好好感谢你们,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家,不然家长会担心,等小厌情况好转之后我再带他好好谢谢你们。”
“不用谢阿姨,您好好照顾他,我们先回去了。”沈烬冲她挥手告别后,拖着陈鑫走了。
迟厌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又梦到之前的事儿了。
在哪个漆黑的小木屋里,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耳边时不时传来刀叉摩擦的声音,还有那道令他恐惧不已的声音。
“小厌,你离开我太久了,我们该见面了……”
“不要!”他惊呼一声挣脱梦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大口呼吸着。
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除了他的呼吸声,只有吊瓶管里盐水滴落的声音。
他拔了输液管,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高楼,看着看着,脚不受控制地踩上飘窗。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再往前一步,就能永远解脱,再也不用面对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
脑海中一直传来一道声音,迟厌眼神空洞,无意识地呢喃:“只要跳下去,就能解脱了……”
他伸手攀上飘窗旁边的护栏,整个人站在飘窗上,俯身向下看去。
他一边想象着从高空坠落的快感以及解脱后的幸福感,不自觉笑出了声。
就在他准备纵身一跃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拽着他,力道之大,他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