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窗子隐隐约约能瞧见,床上被褥凌乱的铺展着,一个过分瘦削的青年像是一只被捡回家仍然怕生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阮珂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乏力,一觉睡下来层层冷汗几乎都要将被褥浸湿浸透,试探性的向床外侧伸手一摸,刻意给男人留的位置只余一阵冷意。
陈允城又没回来。
空落落的感觉霎时弥漫至整个心脏,阮珂觉得这个消息燎的他心口苦涩。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他好像永远等不来另一个人。
透过窗外虚晃的光影,能看出阮珂依旧是漂亮的,只不过不同于在舞台上肆意绽放的魅力,他变得温驯、可亲,变成独属于陈允城的家猫。
陈允城当初说为了保护他,却把他安置在这样一处别院里,一开始还是经常来,后来连过来留宿都很少了。
爱人之间的牵手、拥抱、接吻都逐渐变少。
聊天记录也从来都是单方面的,对方好像一直在忙,忙的连个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阮珂有些苦涩的想着:
是不是自己不漂亮了?
是不是自己在床上放不开?
他原本也不是多么重欲的人,更多是爱人希望他怎么样他都会配合,他的爱人永远会在床上夸他乖,夸他软,薄唇却又难以落到他的唇上,耳鬓厮磨这件事在两个已经在一起七年有余的人之间,变得异常罕见。
阮珂不敢再深思下去,试图反复警告自己陈允城只是太忙了所以才不能来看他。
外面阴雨绵绵,他脚踝的旧伤疼的几乎要整个与身体断裂开来,绵密的疼痛感像是要席卷占据每一个角落。
家里常备的止疼药已经吃完了,阮珂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吃止疼药,就生生的熬着,受着疼,最多不过仍然是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得到慰藉。
阮珂不敢外出,他极其惧怕看到路人异样的眼光,又有谁会想到,曾几何时,这个走路一高一低的小瘸子,曾经是清大舞蹈团的领舞。
可到如今也只能勉强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渴望通过一时的温暖去祛除痛感。
阮珂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准确的拨打出去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忙音混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响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打通。
阮珂眯着眼,有些恍惚的看着两人之间的通话记录,对方已经有将近一周没有和他联系了。
最后阮珂只好选择留言,尽管伤后的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他却依旧记挂着,一点一点数着日子,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直期待着特殊节日的到来。
而今天就是他和陈允城在一起的七周年纪念日。
“陈允城。”阮珂轻唤了一声,接下来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太久没同男人说过话了,也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声音还有些许艰涩发哑,听上去可怜极了。
阮珂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留言,“七周年纪念日快乐。”
阮珂右手无力握住手机,他任由手机掉落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一片惨白的天花板发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过了很久以后,阮珂习惯了阵阵的疼痛,才艰难的起身,他一边将脑子里恶意的揣测扔到角落,一边着手开始处理食材。
在这里也许还是有些方便的地方,无论怎么样,总有阿姨会送来新鲜的蔬菜。
阿姨是个很健谈的人,但是也耐不住和自己之间永远得不到回复的对话,后来索性也就选择提前一些来装好蔬菜,尽量避免着两人的见面。
阮珂一开始也想过改变,可是,他接受不了外人看向他的目光。
那是刺目的,怜悯的,有别于正常人的。
那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他已经不是一个健康的人了。
他能够得到的所有情绪反馈,只是从陈允城身上得来,好像也只能是他。
阮珂叹了口气,像是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最好还是多做点陈允城喜欢的,阮珂默默的想。
自从生病之后,他就变得笨手笨脚的,做饭这种简单的事情也是,原本一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几乎花了整整一天。
阮珂拿起手机看了看,陈允城没给他回电话。
阮珂对对方的回电压根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原本他就合计着把自己亲手做好的便当直接送到公司,他先前也做过这样的事情,陈允城每次都全盘接受,甚至有时候男人还要把瘦削的阮珂抱在办公桌上,反复的亲吻着,一点一点顺着玉白的肌肤落下一簇簇红缨。
虽然对方很少对他说爱语,但是在一些不得章法的行动中,阮珂还是能窥见陈允城对自己的在意。
阮珂想着想着,不自觉带了些许笑意,从嘴角到眼眸,清透的印着炙热到惊人的爱与欢喜。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在外面依稀能听见男人说话的内容,阮珂嘴角的笑甚至于还没能收回,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尴尬的维持在清润的脸上。
男人的声声入耳,阮珂听得异常清晰。
里面是他耳鬓厮磨渴望相守一生的爱人,他曾经是这么定义的。
“对,没有问题,我会好好处理他的,我的订婚宴一定会正常的推进。”陈允城微微蹙起眉,神色冷淡了些,他漫不经心点燃一根烟,尾调微扬的语气,带着戏谑和讥诮的评价。
“不用担心,他很听话,至少目前看来,他是我养过最顺从的玩意儿。”
对于他而言,整个人就像是晴空霹雳,心理上脆弱的支柱轰然崩塌。
阮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立刻破门而入,去质问对方,什么叫养过的最顺从的玩意?
难道他心里,自己就不过是他的玩具和宠物,阮珂的心情像是泡发的蛋糕一样,发胀发酸,各式各样的问题一下子逼进阮珂的脑子。
陈允城怎么可以这样?
曾经的许诺?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谎言吗?
他曾经满怀期待的等着对方归家,会因为对方的一个吻而开心许久,那些看上去美好的过往现如今被充斥着无边无际的不真实感。
阮珂靠在墙上,攥着盒饭的手渐渐收紧,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找回一丝浅薄的理智,脚腕上酸心刺骨的疼痛又反复作用,死死遏制住了他的行为。
种种矛盾的心理不断的撕扯着,等到阮珂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水雾一片,他近乎脱力的半跪在地上,心里十分苦涩,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着,陈允城曾经的承诺。
“我们阮珂是最有天赋的舞者。”
可是,自己脚踝上的旧伤,让他永远无法登台演出,甚至当时正是因为在舞台上受伤,他甚至连再次登上舞台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的唇曾经贴在自己的耳边,认真而又诚恳的说出承诺:“阿阮,我们要在同性婚姻法通过的第一时间就去领结婚证。”
而今年是同性婚姻法通过的第三年。
他仍旧没有等来男人口中的结婚证。
曾经对方向他许诺过一切,说他会来爱他,现如今倒口却变成了对方口中,最听话最乖顺的一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