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那边反映的结果并不理想,仅有的七个摄像头拍摄出的也是对方捂的严严实实的画面,没什么可辨认性,只能确认对方是一名身高约在1米76到1米82之间的男性。
阮珂手肘撑在整齐的桌面上,神情疲倦地扶住了额头,这些日子整天对周围树立起一个完成防卫的姿态,彻底消耗着阮珂的精神。
在接到这一回馈的时候,阮珂努力放平的心态在这时却显出一种有些罕见脆弱迷茫来,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我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一直这样等待着,只会持续保持着敌暗我明的状态,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对方还会不会有其他的行为。”
在等警方回复期间,阮珂尽量减少外出,尽量减少接触外人,他原以为这样就能有一定的效用,可是实际上并不是,对方反而变本加厉的往他的手机里发恐吓短讯。
他知道他退一步,对方就进一步,阮珂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了些,现在唯一的方法就只能他进一步。
顾觉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用意,脸色一冷,坚决的反对道:“不能!你如果真正去实践的话,其实更没有保证,甚至于连保护你自己的最低保障都达不到。”
顾觉得知对方想以自身为饵,去引出跟踪者的想法第一时间当然是反对,他很清楚,阮珂现在的心理状况不太对,青年对于跟踪者的畏惧感过甚,甚至于不惜要正面对峙。
“可是……”
阮珂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垂,他其实已经有了这个打算,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反对而动摇。
顾觉还是想着不能让阮珂以身试险,神色凝重的劝解道:“没必要去做这种没有保障的事情,而且如果真的要这样做的话,也需要好好计划。”
阮珂闻言指尖一蜷,抿了抿唇,径自看向男人,窗外的光影割裂,青年在错落的光影映照下像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身形挺拔似竹,“顾哥,我确实已经下了决心,我没必要以受害者的身份一直对迫害者畏首畏尾,况且,对方现在的态势越演越烈,已经不仅仅是跟踪了,甚至还有恐吓短信。”
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他之后还能做出什么事情,这样一直被动着等待,实际上还不如主动出击。”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顾觉可以清晰看见,青年眼中蕴着的坚决之意。
顾觉顶了顶腮帮子,脑子却不自觉地开始顺着青年的思路想。
确实,敌人在暗,阮珂在明,连续几天过去了,对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也许之后对方还会有更加层出不穷的手段。
最后到底是顾觉屈服了,决定试试对方的方法。
男人胸口几不可见地起伏了一下,他看着阮珂,微微拧眉,声线微微有些低哑:“那我们需要好好计划。”
*
阮珂下午如约去校外的舞蹈培训机构帮忙。
尽管一开始阮珂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但是他通过手机时刻与顾觉保持着联络,在多了一份保障的情况下,阮珂不安的情绪被很好的化解。
返程途中,阮珂又发现了那个穿的通体漆黑的男人,同样保持着在自己右后方的位置,阮珂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注意,作势偏头看向窗外,脊背却下意识绷紧。
可以窥见车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阮珂偏头看向窗外。纵横交错流动的雨水横亘在玻璃窗上,影影绰绰的能瞧见坐在侧后方的男人。
阮珂手指翻飞的在手机上回复道:他和我在同一辆公交车。
对面很快回复道:好,记得下车走小路。
男人只穿了一件休闲版型的卫衣长裤却显的身形极为挺拔,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驻在路边回复着消息。
顾觉轻飘飘的点上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带着烟气往上袅袅的升起,消散,带着些雨水交错落在地上的土腥味,充斥进男人的大脑。
没过一会,凌乱的脚步声从小巷尽头传来。
顾觉掸了掸身上的烟灰,收起了伞,挺直了身子,眼神逡巡的锁定在阮珂身后。
对方与阮珂的位置保持的不远不近,像是经过精心衡量后选择的位置。
来人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快速逼近着前方的阮珂。
顾觉眉头微挑,毫无预兆地大步走向跟踪者,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一把提起对方的衣领,狠狠按在墙上,昏暗的灯光打在顾觉的脸上,昭昭显示着男人面上的毫无掩饰的怒意。
男人猛的一口咬上顾觉的手腕,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扭身就要试图逃离现场。
顾觉松了松腕骨,轻飘飘的扯出笑,骤然一拳直接打上男人的脸,一拳接着一拳,男人被死死桎梏着,压根无法逃脱,被毫无反抗之力的压住了胸口,抵着破败的灰墙,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顾觉顺势揭开了对方的帽子,摆正了对方的脸,轻轻拍了拍,坦坦荡荡地跟他对视:“怎么?跟踪是你,发恐吓短信也是你……”
顾觉顿了顿,话里带着隐隐的威胁,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晦暗不清,“你最好交代清楚为什么尾随阮珂?还有,你想做什么?又是为谁做?”
跟踪者怒视着眼前怒气几乎要实质化的男人,强撑着回复道:“不为什么,我就是想毁了他,他不该站在那个位置上,他活该被人扯下来……”
男人的声线有些颤抖,眼眶充血,状似癫狂,挣扎的力度也愈来愈大,拼尽全力的反抗,他的视线紧紧锁在站立在一旁的阮珂身上,想要趁机挣脱,也彻底拉阮珂下水。
顾觉眼见男人这种行为,顶了顶腮帮子,也不惯着他,直接甩了人一巴掌,直甩的对方眼睛火冒金星了,才睨了人一眼,有商有量道:“既然能够确定你是清大的学生,那我是不是可以也让你出出名?”
顾觉自然没得到对方的回复。
男人微微勾唇一笑,瞥向阮珂:“先送辅导员那边处理吗?”
“好。”阮珂视线从跟踪者身上收回,见雨水顺着顾觉张扬的黑发往下滴,微微将伞倾斜,凝睨他的眼,笑着说:“先送那边,我之后再联系警官。”
这件事确实惊动了不少人,顾觉刻意挑着人最多的时候,顶着雨,扯着跟踪者的衣领,径直走向了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一看这阵仗,急忙联系家长来学校。
在季酒父亲来之前,辅导员也基本了解了情况,对着脸上淤青极重的季酒也没了什么好脸色。
阮珂神色淡淡的站在一边等季酒的父亲来。
季酒父亲一进门看到自家儿子脸上的淤青,甚至于连脖领上都有淤痕,直接质问道:“是谁把我儿子打了?”
辅导员递了杯水过去,淡淡道:“您先冷静一下,我认为家长您有必要得知实际情况。”
阮珂不卑不亢的走到男人跟前,“您儿子近些日子对我进行了跟踪,恐吓等一系列行为,事实上,在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报案了。”
季酒的父亲皱了皱眉,直接一个过来者的身份揭去了季酒的过错,男人淡淡道:“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实际的伤害对方的行为,而且同学之间的恶作剧也不至于上升到这个层面来吧。”
“实际伤害?”顾觉眉头紧皱,目光又落在男人身上,裹挟着迫人的威压再次询问道:“难道要真正受到伤害了才能处理吗?”
阮珂也丝毫不惧的迎上对方略带威胁的眼神,神情专注地想了想:“我不认识这位同学,我敢保证。”
所以并不存在同学之间的恶作剧的情况。
“但是这位同学的行为确实已经影响到了我正常的日常生活。”阮珂眉头轻蹙,对方那种如蛆附骨的暗暗窥伺着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的不定性行为,确实让他这段时间有些心力衰竭。
从跟踪,到恐吓,事实上,就连对方父母处理问题的方式,只要阮珂想,这位同学可能就会受到退学处理。
季酒父亲心下一凛,他不动声色继续道:“那你是想怎么处理呢?”
季誉是在商业这艘大船上起起伏伏的人物,他自认为自己为人足够圆滑,在街道辅导员的电话来到这里之前,他原以为这件事情可以私了,没想到照着对方的意思,是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季誉眯了眯眼睛,沉声说道:“我希望阮同学在考虑自身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毕竟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事情没必要闹大。”最后一话带了明显训诫的意味。
“那您可以接受一个人在暗处意向不明地窥伺,发恐吓短讯的情况下,正常生活吗?”阮珂顿了顿,看似不解的反问道。
季酒的父亲被这话噎住了。
“还有,相信您来之前你已经通过别的途径看到了这份视频,我认为我仍然需要强调一遍,你儿子确实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让我感觉十分焦灼,而且恐吓信上的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阮珂抬眼看了季誉一眼,示意性的打开了手机。
上面一字一句,不惮表露出发信人赤裸裸的恶意。
咒骂,血腥,充斥在被季誉一概解释为所谓同学之间玩闹间的短信中。
“这是冤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男大学生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