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允的身份定性的问题,陈允城和季佑两人最终也并没有讨论出什么办法,也只能选择顺其自然。
陈允城顺路让助理将对方送回家后,复而又打开了手机。
斟酌着回复道:“好,我近几天刚好有时间,演出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男人仍然不留痕迹地伪装着,试图通过另一个视角去了解他的爱人,帮助对方在经历种种挫折后在罪恶的淤泥里生出明亮的满天星。
陈允城的消息刚发过去,就注意到两人聊天框的正上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好像对方是在刻意等他的回复似的。
【明天下午三点,清大礼堂。】
“好。”
*
次日的舞台汇演,由于多是面相内部人员,尽管其他人可以随意选择是否前来观看,但到底由于时间的原因,一开始到场的观众并不多。
而再此其中,坐在轮椅上的陈允城就格外突出,男人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穿着有些板正的西服,双手交叠着倒扣在膝上,端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指引到来的观众入座的志愿者,一下子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位尽管身残却仍然志坚的男人就坐。
穿着红马甲的女生,微微低头问道:“先生,我们给您排座位可以吗?”
“可以。”男人沉声回复道。
陈允城倒没过分要求,后来在一堆志愿者的目送中,坐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既方便他坐着轮椅出入,又不会影响其他人入座。
这才算是彻底解决了就坐这一难题。
不多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打开,陈允城被刺激的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偏头,却猛然怔在原地。
灯光掩映下,能清晰瞧见黑发青年将过长的黑发扎起,侧脸下颚流畅,薄唇微抿,面色透出冷玉般无机质的白,看上去像是一层薄薄的水雾一般。
草。
陈允城暗骂一声,顶了顶上颚,眉头深深锁起,倒是怎么也没想到,之前被沈家老爷子介绍给自己的沈玉礼还有剧团这一负责人的身份。
一想到这里,男人的腰板也挺不直了,更别说再分出心神去看汇演,他甚至想现在,马上,立刻就离开,别到时候因为自己和沈玉礼的私人原因牵扯上阮珂,到时候影响青年进入剧团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允城行动力极强,几乎一有这个想法,便立刻转身跟方瑜吩咐道:“我们出去。”
方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绝对反对的话,“老板,我们出去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方瑜很显然是对话语进行了包装,别说推轮椅了进出了,后面被刚刚下课挤进来的学生们堵了个水泄不通,就算一个成年男子想从这条过于狭窄的过道出去都有些困难。
陈允城也只好作罢,他压了压心神,面上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方瑜却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刚刚还被男人平整的拿在手里的宣传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折成了一朵玫瑰花。
助理先生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纳罕道:紧张还能学会叠花了?还是他老板的天赋buff?
后台候场的阮珂隐隐有些紧张,一是这次机会难得,二是阮珂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眼底浅浅漾出一丝笑意,小允也会来观看这次汇演。
人生的每个第一次都是特殊的,而小允则是非常巧妙的占了那个特殊的位置,小允是在阮珂不够自信,还没有被那么多人肯定,汲汲渴求着一份来自外界肯定的时候出现的。
恰到好处,而又真切在阮珂心里占下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位置,甚至于每次回想起那被收束好放在书桌前的满天星,都会晃的阮珂心头发软。
终于到了阮珂的剧目,青年身着一身飘逸红衣像是冬日中簇簇焰火裹挟着温暖而又热烈的爱登时闯进一众人的眼中。
阮珂的身条很漂亮,没一丝多余的赘肉,妆面也是极其秾艳,漂亮的眉目被勾画出别样的张扬恣意的艳,隐隐带着不羁的野性与肆意,动作也更添几分凌厉与争锋。
他选的是极其考验舞者体悟力与展现力的剧目,需要展现阴柔与力量的兼美。
阮珂之前并不能体味到剧目深处的,可以敲击人心神的美,可是在处理了一系列事情后,青年也正如陈允城所愿的,彻底在罪恶的淤泥里生出了明亮的满天星。
剧目中展现的爱恨纠葛,分别绝离彻底融在了青年似柔非柔,却又有别样风采的舞蹈中。
灯光伴着铮铮乐音收束到舞台中央,阮珂的动作一再放缓,最后以掩面作尾,
汗水由青年洁白晕红的脸颊,凝成露水,轻落细雪似的颈侧,翩跹起舞的骨。
陈允城早在青年登场的那一瞬间,就再次被夺取了全部心神,背脊紧绷,视线紧紧锁在了青年身上,好像对方天生就要这种勾魂摄魄的能力,总让人真能被引进那如涕如诉,哀婉却又幽怨的那才子佳人的情思中。
他确实值得更好的舞台,去呈现更加完美的表演,陈允城呼吸微微一顿,内心像是被涨满了水的海绵完全阻塞,不由拢起眉头。
而不是被禁锢在脚步便可丈量的小别墅里,而不是无法再次登台演出,而不是被一个极其可恨的人彻底断了舞蹈的念想。
他应该是要养一只狸花猫,在处处散满温暖和煦的小屋和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亲昵的撒娇,当然他的爱人也会很爱他,会极轻的吻他漂亮的眼睫,会回馈青年更深更浓的爱意。
阮珂也会登上更大的舞台,他的爱人将会是他永远的,虔诚的支持者与拥护者,也许会在演出结束后,悄悄献上一捧满天星,去含蓄内敛的显露出独属于两人的暧昧。
也许还能偷一枚来自青年的主动的吻,那个吻可能没有任何技巧,也不含任何挑逗,好像只是单纯的嘴唇触碰嘴唇的单纯的动作,却能晃的两人都心头发软。
陈允城想,我会学。
学着做好那个爱人的角色。
男人眉眼深陷在阴影里,呼吸声很低缓,曲起的指节的敲着扶手, 克制的摩挲了一下指尖,半晌,才用着那一贯冷淡的神情向助理问道:“这次录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