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城从不肯承认阮珂死了,他甚至想着要和阮珂补办一个婚礼,然而每个出现在他世界里的人都要一遍再一遍的重复着。
阮珂已经死了。
你现在又在装什么深情呢?
陈允城刻意不去听,不想让那些将他生拉硬拽的拖回现实世界。
他固执的拿着阮珂的手机,一点一点摸索着,试图从里面找到对方存在的痕迹。
陈允城无比珍视阮珂唯一一个留给他的手机,他从来不知道,阮珂除了联系他,最多联系的就是医生。
阮珂每每都会找医生去买止痛药,那一条一条聊天记录压根不会顾忌男人的情绪,就这样直接冲撞到了陈允城的视线里,脑海里。
直到他突然猝不及防的点开那个录音文件,陈允城突然悲恸的哭了起来。
阮珂的声音有些沙哑,浅浅淡淡的,在录音的末尾才道出了一声,七周年纪念日快乐。
陈允城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听着青年的那句七周年纪念日快乐。
陈允城突然间记起那天在车里,他闻到了阮珂身上的烟火气,也是淡淡的,那天他是不是做好了饭,在等自己回家。
男人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双目赤红,像是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情一样。
单单是想,他的心几乎像是要直接被搅碎了,揉烂了。
陈允城就这样形同行尸走肉的过了半天,方瑜又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那是阮珂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阮珂,秒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青灰色,整个人身上就只盖了一小块白白的布,他明明没有看见漫无边际的血迹,却又能从青年被处处缝合的伤口上,窥见阮珂是疼的,是害怕的。
他是一个多怕疼的人……
陈允城自虐的咬着下唇,试图保持自己的清醒,猛烈的血腥味带着一股强烈的痛苦毫无保留地硬生生刺入了心脏,一点一点碾压至窒息。
他的阿阮,他的阮珂,他曾经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小学弟,在照片里,正孤独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陈允城被阮珂的右脚夺去了注意力。
哪怕在床上的时候,阮珂都要用温软的声音再三强调要关好灯,早晨的时候阮珂也会提早穿好鞋子。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阮珂的右脚,曾经柔韧无比又格外好看弧度优美的属于舞者的脚。
什么时候成这副样子了?
怪异的肿胀到今天都还泛着青紫,上面一道蜿蜒的疤痕如同盘踞的恶霸,横亘在脚筋的位置,整只脚不自然的垂落,像是没来得及谢幕的女演员猝不及防遭遇了死亡。
病态而丑陋。
陈允城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脑袋里传来轰鸣声,残忍地冲撞在脑海里。
阮珂疼吗?
阮珂为什么不说?
男人慢半拍的发现视线慢慢变得越来越不清晰,伴随着被刻意压制的呜咽声响起,阮珂……阮珂……
我的阮珂,原来很久之前曾是小有名气的舞者。
他会在校庆上排演,逐渐走向剧院,最终彻底像只金丝雀似的被困在了陈宅。
那个阴森的,连灯光都是惨白的,处处都是暗色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