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灯霎时变暗,医生推开了门,看向在门外等候的两人,径直走上前。
扶了扶眼镜,沉声对两人说道:“病人的求生欲望很强烈,之后需要一些格外注意的地方,等病人醒后再说,现在只需要等麻醉时间过了之后再观察一下情况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阮珂连声应道,心中高高悬起的巨石沉沉落地。
季佑也扶了扶额,长叹出一口郁气。
医生闻言看向应声的青年,只见对方面容带上明显的倦色,发丝乌黑,自然的垂落在颈侧,嘴唇只覆着一层很淡的血色。
忍不住皱眉道:“病人家属您担心病人的心情我们能够理解,但是您最好也要为自己的健康负责。”
阮珂眉头一跳,下意识想反驳,但是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反驳医生口中的病人家属,还是反驳他已经在季佑的催促下看了医生。
还没等他反应,季佑已经顺理成章的接过了话头:“小情侣嘛,着急点也是情有可原。”
阮珂被莫名的情绪包裹着,额头一跳,半天没说出话,在医生眼里就更是坐实了两人小情侣的身份。
医生语调放缓,低声道:“病人大概今晚或者第二天凌晨就会苏醒,今晚需要家属陪护。”
季佑闻言眉梢轻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阮珂,眼眸微微一眯,那张形状漂亮的薄唇里就吐出了话语:“我今天确实不行,家里还有人等我。”
说罢男人还晃了晃手机,“诺,催我回家的电话。”
阮珂本来内心就有愧疚,更何况陈允城是因为救他受的伤,自然义不容辞的应下了陪护工作。
陈允城模模糊糊听到说话的声音, 猛地睁眼,急促的喘息着,冷汗几乎浸透了衣服,直到闻到鼻尖消散不去的消毒水味,才恍然发觉自己在医院。
刹那间,萦绕在心间的无力感如潮水般退却,那些走马观花般的影像,那些明明自己就是旁观者,却无法更改现实轨迹的无力,让他不得不怀疑,他看到的那一幕幕也许就是阮珂身上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陈允城冷静下来想到这里, 才迟钝地感受到了心里的抽痛。
他下意识的偏头,却毫无预兆的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阮珂,在他的梦境中无法触及的青年。
阮珂半靠在通白的墙壁上,眼睛微阖,呼吸浅浅。
青年的皮肤在冷白无机质的光的照射下像是一捧新雪,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眉眼低垂的侧脸看起来有种别样的破碎感。
陈允城的腿被高高吊起,可能因为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可是他的心脏却如同脱轨的火车一样彻底失控,好像下一秒就要毫无预兆的冲出他的胸膛。
男人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指,无名指上空荡荡的,他知道,他的爱人曾经为他们买下款式简单的素戒,计划着以后,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是那一切都被他摧毁殆尽,他只嫌自己明悟的太晚。
陈允城脊背紧紧绷起,他闭上眼,那种深切的无力和颓然像一层阴影覆盖在他身上,压的他直喘不过气。
死寂般的沉默在瞬间占领了病房,男人微仰着头,指节分明的手指松松搭在眉骨上。
“允城,我会一直等你,我相信你。”
“允城,今天想吃什么?”
“纪念日快乐啊!”
“断了吧。”
“你拿我当什么身份留在这里!”
“我想去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眉眼温柔的青年逐渐变得声嘶力竭最后归于沉寂。
“别哭。”浑身笼罩着沉郁气息的男人沙哑道。
不要哭了。
阮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