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允城次日倒还真的认真考虑了操办订婚宴会吸引阮珂过来参加的可能性。
想借机来一个请君入翁,毕竟对方欠他的,压根就还不完,而他和阮珂的关系也压根不是一两句话能去说清道明的。
最后在陈允城的极力配合下,两家的订婚宴也提上了日程。
陈家和沈家的订婚宴是当地一个比较著名的五星级酒店举办的,两个家族相比于喜结连理,更多的是这段时间商业交往过密,可以说促成订婚的主要原因也绕不开利益两个字。
宴会上衣香鬓影,妆容精致的女士们巧笑嫣嫣,西装得体的男士们在推杯换盏交换着利益筹码。
其中最数陈允城父亲——陈清,最为得意。
哪怕来来往往的人们嘴里说的也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祝愿的话,陈清也都一一笑着应下。
在他们这种家族里,为了家族利益做点适当的牺牲都是在所难免的。
陈清原来以为自己的儿子是有逆反因子在的,他还想着要怎么敲敲打打才能让陈允城把这个订婚宴给切切实实落下来,没想到,这个订婚宴,最后竟然是对方先提的。
“陈少,以后也就是有家室的人了,恭喜恭喜。”男人客客气气道。
陈允城礼节性的碰杯,浅酌了一口高脚杯里的酒。
他要让自己保持一个完全清醒的状态,他一点也不能醉。
陈允城要亲眼看着阮珂从入口处向他走来,跟他说自己做错了。
说他还爱着自己。
男人挽着自己的未婚妻,在外人眼里看来两人是极为登对的一对,但陈允城在订婚宴之前是真正的跟他的未婚妻吐露了同时跟对方反复确认,他们两个人只是商业联姻。
其中是不含任何感情成分的。
陈允城作为订婚宴的另一个主人公显得毫不在意,眼神频频落在入口处,内心有种难言的烦躁不安,甚至连心脏都急速跳跃着。
他派助理将订婚宴的邀请函发给了阮珂,今天这场订婚宴,阮珂是一定会来的。
沈悦也敏感的注意到对方的频频走神,眸色微暗,体贴道:“允城,是不是你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忙,我正好去跟母亲说一会话。”
未婚妻是沈家的第一个孩子,本来按照常理来说,主家里第一个孩子通常都是要继承家族企业的,但是沈悦身处的位置很尴尬,沈家更加看重男性,所以哪怕她在商业上表现有极佳的天赋,沈家的企业也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陈允城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而沈悦就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最佳人选。
陈允城抱歉一笑,也给足了对方面子:“好,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有劳了。”沈悦自然的挽上男人的臂弯,沈悦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长裙,将她风姿绰约的气质尽显无遗,但男人却一直没有正视过她,就好像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
刚将未婚妻交给伯母,沈悦就软声道:“你可以先把手机放到这里,或者休息室。”
陈允城注意到今天种种行为的不合礼节,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将手机交给了沈悦,并细细嘱咐道:“如果有人打电话,记得跟我讲。”
得到对方的应声之后,陈允城就快步离开了酒宴,之前他有专门跟留记参加宴会名单的人打招呼。
陈允城并不知道他走不过两三分钟,自己的手机上就来了阮珂的来电。
沈悦垂着眼看着那暧昧不明的备注,想起男人临走时说的话,唇角微微勾起,挂断了来自“阿阮”的电话。
一次又一次。
.
陈允城之前原以为阮珂会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然后软声给他道歉,可是一直到现在,宴会都要快结束了,对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允城心里有一种难言的烦躁,他不愿意相信阮珂不来这场订婚宴,阮珂之前那么在意他要不要订婚这件事情,怎么可能订婚现场阮珂不出现呢?
男人走到隔间,才专门和对接的人对上。
穿着迎宾服装的男人直接将手上拿的宴会名单交给了陈允城,陈允城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难言的不安,那种异常的感觉,像是在警告他,预示着他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但陈允城把那种烦躁不安的心绪生生压了下去,顶了顶上颚,当着男人的面开始翻看宴会的名单。
他第一遍没有看到阮珂的名字,又反复看了几遍,更加确定了今天对方没来。
陈允城烦躁的扒拉了把头发,没好气的问道:“之前是发出去了多少张邀请函?”
“一共发出去一百份邀请函,但今天到场的一共只有九十八人。”男人低声回复道。
陈允城抿唇,半晌嘴角微微颤动:“你说今天名单上有两位没到,其中一位是姓阮吗?”
男人略微思索了下,回道:“好像是有一个好像是叫……”
“阮珂。”
陈允城目光阴鸷,想要翻出手机去打阮珂的电话,才恍然发觉手机被自己放到宴会厅了,于是又借用着男人的手机,一个数一个数的按下了阮珂的手机号。
他眉头紧皱着,看着那一串并不陌生的数字,心脏却突然痉挛起来,但脸上却面无表情,好像不受一丝丝的影响,然而缓和了好久,男人才终于从那片窒息的疼中缓了过来。
算了。
尽管陈允城是这样说,但另一个人走后,他才脱力般的依靠在冰凉的白瓷砖上。
他到底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那个小骗子倒真是想要断的干净。
可是,陈允城咬紧了后槽牙,他们两个人压根就断不干净。
而与此同时,阮珂刚被急救车抬上担架,漂亮的眼睑缓缓的合上,最后入眼的是刺目没有边界的血红。
救护车一路开道,坐在后面的医疗人员低声安慰着血流满面的青年。
阮珂恍恍惚惚中好像看见了陈允城。
他曾经爱了七年的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将一个漂亮的女孩挽住,脸上带着笑意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陈允城,这应该算是我们彼此放过了吧?
与男人相处的那些影像走马观花的闪过,他们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交换湿濡的吻,看不见未来的两人,彼此承诺着相伴一生,在交融过的午后,诉说着爱语的两个人,彼此交换了草编的戒指。
可是
承诺与他相伴一生的陈允城掉了队,他有了更适配的妻子。
而自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情人。
他再也没得到过来自陈允城的吻。
草编的戒指早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泛黄变得脆弱,最后了无痕迹。
泪水无意识的滚落,一点一点消散。
阮珂觉得自己的身子在不断的下坠,对于痛苦的体验却又反复增强,他低声呜咽着呼痛。
却得不到一点回复。
死亡每天都在上演,随着一张张或苍白或枯槁的人脸在视野中晃过,直到一个被紧急送来的病人出现,才稍稍打破了四处肆意弥漫的死气。
泛滥起透彻,刺鼻的血腥气。
楼道的尽头才是手术室,走廊有些空荡,身形消瘦的青年被戴上了输氧管,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们一面厘清道路,一面急忙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灯闪了一下,手术中几个字霎时变绿。
漫长难捱的几个小时过后,被送进手术室里的青年盖上了一层白布,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