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城按灭烟头,眉紧紧皱着,周身气息带着阴沉的压迫,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我原以为他身边只有那一个顾家的人,没想到小羊羔直接往狼群跑……”
“他不知道那群人能玩出什么花样吗?”
“他不知道他有多招人吗?”
“他还非得别人把他吃干抹净了才知道吗?”
方瑜战战兢兢的对上陈允城的目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半晌,陈允城顶了顶腮帮子,深深呼出一口气:“明天就去清大。”
方瑜小心翼翼地通过车内后视镜,打量陈允城的神色,至少看不出任何不妥。
可他哪里知道,陈允城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野兽,明明可以立刻将他的猎物咬碎,却又因为他的猎物实在是太过于可怜可爱了,才收起了锋利的爪牙,心甘情愿被枷锁束缚。
*
接到陈允城消息的时候,阮珂正在为校庆做准备,但他是大股东点名要求的人,自然也无法推脱。
阮珂只好将下午的排练推迟,刻意空处下午的时间准备去打这一场硬仗。
“怎么了阿阮,我怎么感觉你今天魂不守舍的?”顾觉半个身子陷在电竞椅里,将耳机顺势挂在脖颈处,看得出的不羁肆意,但是呼出来的气却都是柑橘味的。
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酷哥形象。
阮珂整理着衣服,猝不及防的听到顾觉的问询,有些不自然的回复道:“嗯?”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主要这几天微校庆的节目准备排练,有点累。”阮珂其实并不太想告知舍友自己的顾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摸清了对方的喜好。
顾觉绝对不是那一次和陈允城偶遇时的暴躁易怒的形象。
但是………
阮珂顿了顿,又低声道:“然后就是今天需要带之前我们两个一起见过的人,去走一遍学校。”
虽然他脑子里早就打上了几场退堂鼓,但还是不得不去招待招待这位大股东。
顾觉凝目看着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的青年,下意识道:“那个,叔叔?”
阮珂:“?”
顾觉都快忘了那只大尾巴狼了,之前他老子骂他的时候,还怎么夸陈家儿子在事业上颇有建树,都能从他那里叼下一块肥肉。
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人,反而在这期间不去推进他们的工程,倒是天天往学校这里跑,说没点猫腻都没人信。
顾觉眼睫一抬看向阮珂:“正好我下午也没有事情做,不如我们两个人一起去?”
阮珂闻言笑了笑,眸子里闪着细碎而温暖的光,应声道:“当然可以啊。”
顾觉勾了勾唇,眯了眯眼懒洋洋道:“我保证不会故意和那位叔叔对着干的。”
男人顶了顶腮帮子想:才怪。
陈允城那司马昭之心都路人皆知了,他可不能让自己舍友身陷囹圄。
阮珂和顾觉两个人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约定地点,等他们两个到的时候才注意到陈允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
陈允城换下了正式的西服,反而穿了件浅咖色风衣,更是衬得他身形高大,眉眼冷峻,显露出来的是完全不同于独属于顾觉这个年纪的凌厉的野性。
“叔叔相信你也不会介意,我和阿阮一起陪同您逛一逛校园吧。”顾觉恶劣的笑着,原本男人眉目高挺的形象像是在突然间变得抽象不可观。
阮珂眼睫一颤,缓缓道:“可以吗?陈先生,主要之前您也并没有说过让我单独来……”
陈允城有些试探性的,模仿着顾觉对青年的称呼,看向阮珂,嗓音发沙道:“阿阮?”
阮珂偏头看向他,随即回应道:“陈先生叫我阮珂就好。”
青年的声音仍旧是清凌凌的,给了陈允城几分薄面,但不多。
陈允城的目光重新落到阮珂的脸上,看着他瓷白莹润的脸侧最后落到他微闭的眼睑,礼貌克制,又不容拒绝的说道:“阮同学,今天可以单独来陪陪我吗?”
陈允城刻意强调了,单独两个字。
生硬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陈允城能感觉的到自己心跳的很快,意识却无比清晰。
他沉默地望着阮珂,试图用眼神一寸一寸的描摹青年的眉眼,认真而又固执的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阮珂眼神变得带有些冷意,微微垂下眼睑,他能以强硬的态度对付男人强迫性的行为,却又对任何人试探的询问毫无抵抗能力。
他甚至都对这样的自己无可奈何。
“当然可以陈先生,但是我们可能要在下午六点之前结束。”
听到他的话之后,陈允城眼睛乍亮,还没等他再说什么,便见阮珂三言两语让一直对他怒目而视的顾觉离开了。
陈允城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打了胜仗凯旋回朝的将军一样。
虽然陈允城压根不知道这种完全是毛头小子的想法,怎么会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会因为这一份特殊待遇感到开心。
阮珂在清大姑且能算的上一个知名人物,陈允城是一路上根据无数个向阮珂打招呼的男男女女判断出来的。
可是这样一个连跟别人打招呼都充满耐心的人,却吝啬给予自己一丝情绪。
阮珂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尤其在陈允城随意寻找了个借口支走了方瑜以后,他表现的就像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导游。
永远和陈允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陈允城只能看到他单薄瘦削的背影,离得他忽远忽近,飘飘渺渺的。
他们要去的是一处旧教学楼,而这一次也会直接决定究竟是翻新还是重建。
教学楼的具体地址并不偏僻,主要也是时间上太过久远,远远的就能看出它有别于其他教学楼不同的历史的痕迹。
陈允城克制的保持着和阮珂的距离,他感觉青年就像是并不亲人的小动物,好像对来自外面的触角格外的害怕与胆怯。
然后这个不亲人的小动物,在寂静无人的旧教学楼,彻底在陈允城面前摘下了面具。
“陈先生,请问您选我,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因为其实相对于方教授来说,我并不认为我比他了解学校……”
阮珂对于陈允城,第一印象便称不上好,再者顾觉也多次提醒自己,陈允城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自然也多加注意了,
他这一字一句像是警告,像是想要借此机会彻底割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陈允城闻言顿了顿,道:“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合眼缘。”
他本能的,不想去拿一个并不平等的关系禁锢住青年,尽管那个才是他一直奉行的真理。
阮珂垂下脑袋,抿了抿唇,半晌才认真道:“希望如此。”
陈允城将将压着六点的线亲自将阮珂送去了舞蹈教室。
舞蹈教室外,张贴着青年的照片,照片里的青年半个身子支在桌子上,柔韧的腰身弧度美好,肩胛骨振翅欲飞,微微迎着阳光笑着,看起来炙热而又充满希望,看的人心里不自觉发软。
他曾经真正见过这个肆意而又炙热的眼神,也拥抱过那个暖阳似的青年。
阮珂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了,绝对能够制止陈允城想要不断靠近他的举动。
甚至为了庆祝之后彻底不会再见陈允城,阮珂还约了顾觉一起去校门口吃饭,一是庆祝,二是给人道歉。
毕竟今天需要顾觉的是他,后来把人劝走的也是他。
好在顾觉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吃饭的时候话里话外说自己觉得陈允城不太对劲。
“他这样的人,三番两次和我们这种在校的大学生扯上关系,再加上他本来的风评也称不上好。”顾觉皱着眉不认同道:“然后,今天更是,直接就来学校指名到姓的找你。”
饭菜的香气飘溢出来也泄出淡淡的一层白雾,模糊了阮珂低垂而温柔的眉眼。
“没事了,今天之后应该也结束了,你别为这个事情费心,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顾哥。”阮珂弯了弯眼,真心实意的说道。
两人吃完饭,正要回学校的时候,顾觉注意到角落里晦暗不明的眼神,皱了皱眉。
阮珂敏感的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身后有所停留,也循着视线看去,不由得浑身一震,陈允城站在那里,逆光深重,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