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没能留下阮珂。
陈允城原本那些激动的心情,想要跟对方补一个婚礼的冲动,在看到那个照片的一刹那,全部消失了。
阮珂是坚定的离开他的。
他欠对方的又何止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婚礼。
哪怕阮珂的骨灰现在就在殡仪馆那里,陈允城都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把阮珂的取出来。
他一点一点的寻着蛛丝马迹,想要找到阮珂的亲人。
却哪里都找不到,也许谁都没能想到,曾经熠熠发光的清大领舞,是孤儿院的出身,陈允城和他在一起了七年,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陈允城脑子里嗡嗡回响着,曾经阮珂跟他说过的,想带他去孤儿院看看,可是这个想法持续了七年,都没有一次真正实现过。
他只能继续抽丝剥茧的挖,才发现阮珂在孤儿院是有个相对关系不错的弟弟,可是这个人陈允城也没能找到。
陈允城亲自为阮珂举办了葬礼,也许阮珂是想这样的,他并不想再被反复折磨,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
阮珂没有亲人,但不能没有人领路。
于是葬礼当天,陈允城穿着黑色西装走在最前面,紧紧的抱着装着阮珂衣物的小木盒子。
小木盒子很轻。
陈允城走起路来却格外的沉重,他特意把阮珂剧院的老师请了过来,年至耄耋之年的老太太哭的泪不绝于眼。
没有人知道小木盒子里压根没有装着阮珂的骨灰,只装着他的一些衣物。
青年的骨灰仍旧被放在那样窄窄小小的铁盒子里,没有人能取回。
陈允城的泪也许早就流尽了,流干了,他心脏被攥的发酸,好像因为他留不出来,心脏要替他挤出点血。
—
陈允城为阮珂守了头七,他总觉得,他的阿阮,是爱他的也是恨他的。
想到这,陈允城沉闷地咳了起来,心脏里被刺入了一根名为阮珂的刺,毫不留情的在脆弱的心脏上划刀。
陈允城神情恍惚,半晌才沙哑道:“方瑜,我很想他。”
可是他又害怕他死之后没人记得曾经有个熠熠生辉的舞者,没人记得曾经沉闷的陈宅迎来又送走的是他的另一个主人。
方瑜一直陪同陈允城做事,也是亲眼见证陈允城几乎要彻底变为形容枯槁的行尸走肉,“先生,别太为阮先生伤心了,他在不想您这样的。”
一句句话踩到了陈允城心里那块柔软的部分,但是他的表情却突然变得阴郁痛苦起来,他像是幼儿园没得到老师注意的小孩儿,抬头对方瑜说。
“可是他没来看我,他甚至连我的梦都没来。”
—
阮珂死后两个月,陈允城拖着苟延残喘活着的身躯也死了。
一开始男人是自负的,偏执的,骄傲的。
后来的男人是卑微的,是遭人谩骂的,是失去自己爱人的。
在彻底失去阮珂后,陈允城才终于肯承认他是爱他的。
“对不起,阮珂。”
“我爱你,阮珂。”
他清醒的走进波涛汹涌的海,直至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最后浮在水面上的,只有一枚已经变成败落的枯黄色的草编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