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城下意识心头一紧,眼皮直跳,他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开始脱轨,理智上陈允城知道季佑说的话可信度较高,可是个人情感上他却一次又一次推翻对方脱口而出的随意之言。
良久,男人缓缓抬起头,面色极其难看,沉声道:“方瑜,你现在开车送我去清大附近的畔桥酒店一趟。”
方瑜敏感的察觉到老板现在的状态比之刚刚在会议上那副模样更为骇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急忙听从命令的驱车停在了公司门口。
雨反常的愈下愈大,周遭的景物都被撕扯成一片模糊的剪影,雨水肆意横冲直撞的在车窗上留下了蜿蜒交错的水痕,车内的气氛压抑而安静。
陈允城的面色仍旧冷的怵人,半晌才低哑道:“方瑜,你去跟前台确认一下阮珂的住房情况,迂回一些。”
方瑜下意识瞪大了眼,要知道自家老板最多不过有事先调查过阮珂底细的行为,而这个行为还是在暗处进行的,今天反而要一反常态的去直接试探?
虽说是这么想,但方瑜有再大的怨言都说不出口,只得苦哈哈的下了车,去套前台小姐的话。
过了一会儿,车门被打开。
方瑜回来后,注意到陈允城绷紧的脊背,犹豫一下,才说道:“确定阮珂和一个男同学开了一间大床房。”
男人一听到这个消息,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了,他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才反复确认道:“阮珂和别人在酒店开了一间大床房?”
方瑜瞧了一眼老板的反应有些战战兢兢的又重复了一遍。
车内霎时变的很安静,陈允城偏头望向车窗外,颜色各异的伞挤占在男人的视野,目光慢慢收回,陈允城注意到车窗上交错蜿蜒的雨痕愈来愈慢,不能在车窗上留下过于深刻的痕迹,像是他现在无法拿出的身份一样,尽管与阮珂有了联系,但是那个线被紧紧绷紧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断裂,毁灭。
他原以为那些能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可是……
男人周身气息阴沉的可怕,好一会才道:“你先叫个车回去吧,今天晚上算加班。”
等方瑜走后,陈允城才把那压抑着的暴涨的怒气发泄出来。
他的理智不断在告诉着自己,试图让自己相信,阮珂并不是那种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认关系,并且与对方有亲密行为的人,至少他自己就有深有体会,可是情感又在不断的鞭挞着他的精神,可是对方为什么不呢?
阮珂是一个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男性。
他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他可以选是否开启一段恋爱关系,同样的,他也可以选择与对方有亲密行为……
陈允城越想眉头皱的越深,他能清醒的感知到自己的手心在莫名的发汗,身体在不自控的发抖,
陈允城平时并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人,相反,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或者想要去做什么。
但是在这个时间,恼人的理智与自制力全都被摒弃在脑后,一些极力被遏制,压在脑后的碎片突然上涌。
陈允城下意识的想用烟来平复那些东西。
尼古丁和酒精,是能够彻底催眠一个人的东西。
陈允城需要的正是被彻底完全的催眠,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身份去置喙阮珂的任何行为,也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对方去做任何事情。
他的手伸进那个车内有些隐藏的缝隙里,摩挲了一阵,没找到烟,倒是摸出一盒口香糖,陈允城眯着眼睛看了看,头脑发昏,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放的。
陈允城神情有些倦怠的昂头往上看,那个小窗透出光,温暖,动人。
雨彻底停了。
他有些熟稔地伸手在口袋里翻找,终于找到了烟,袅袅升起的白雾将男人过于锋利的眉眼模糊,让人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陈允城轻咳了一声,又一次抬眼看了看那扇窗户,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带上了些许轻微的痛感,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钝刀子,一寸一寸带着血的深入。
他迷迷糊糊中记起和阮珂在一起的时候,阮珂躺在他的膝上和他一起看电影,后来,电影看完了,阮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累的睡去了,这时候,陈允城的目光凝总是会落在青年的眼尾上,那处有一颗小痣,不仔细注意,压根看不到,而男人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总喜欢吻青年的眼尾。
直到青年打着颤的说受不住,男人才会轻些。
所以,假设阮珂不爱他,爱上了别人。
也会那么乖巧的任亲吗?其他男人也会发现那枚浅浅的痣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简直要把陈允城逼疯。
他无法承担阮珂不爱他的后果,更加无法接受对方会爱上别人的结果
阮珂只能也只会是他的。
*
次日,微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映在床上,可阮珂猛却然惊醒,身上冷汗阵阵,他梦见昨夜的那个人追上了自己,试图伤害自己,甚至在梦中,阮珂都能感受到那种颤栗与害怕。
甚至连之前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痛苦也趁着这个时机纷纷翻涌上来,阮珂感觉自己就是站立在悬崖边上,没有依靠,摇摇欲坠,他倔强的反抗被无数次消弭,最后都成了无用功。
顾觉被阮珂的动静吵醒,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青年眼皮很薄,昨夜浸染的红到现在都没消退,看起来像是一个漂泊不定的浮萍一样,颤颤巍巍的接受过风雨的侵袭。
望着青年湿润又低垂的睫毛,顾觉深吸一口气,快速道:“我们现在就去。”
他们甚至连早饭都没吃,就向当日任课老师请了假,直接前往警局。
机车的轰鸣声响起,阮珂下意识的侧目看向周围,顾觉开车很快,所有景物都在一瞬间快速出现,消退,进而慢慢的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影。
京市派出所内,警员正认真做着笔录,边做边反复核对着:“阮先生,您说最早感知到有人在跟踪是三天之前,对吧?”
“对。”阮珂到了警局后神色才缓和了些,调整了情绪,尽量配合着尽数说出了自己所有知道的情况:“具体来说是三天前晚上,我从校外回校的路上……”
负责做笔录的警员,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那阮先生是否能确定在学校感知到被跟踪?”
一听到这个问句,阮珂混乱的大脑仿佛被根针刺了一下,一瞬间感觉遍体生寒那些被他无意中忽略的,甚至已经放在脑后的东西突然毫无预兆的涌出。
这次阮珂沉默的时间相对较长,半晌才沙哑道:“有。”
阮珂蹙着眉,经过努力回忆后,再次补充:“我能感觉到对方在学校内离我最近的一次应该是宿舍楼下,因为昨天我有看到对方的装扮,而这几天宿舍楼下我有看到类似装扮的人在宿舍楼下晃。”
警员扶了扶镜框,正色道:“我怀疑对方就是教职工亦或是学生,而且刚刚您旁边的人进行了补充,我推测对方是有预谋的,带有攻击性的在做这件事情。”
因为事实情况上,阮珂和顾觉两个人在身体上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边处理也无法提到太高的等级,警员是通过这个方式让他们对这件事多加注意。
“我们这边会调取去刚刚您提供的那些地方的监控,如果有得到有效消息,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男人最后认真承诺道:“请您放心。”
阮珂和顾觉在表示感谢过后,也离开了警局。
“如果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非得把对方揪出来狠狠揍一顿。”顾觉眉头深深皱起,咬牙切齿的说道。
阮珂凝视着顾觉怒气腾腾的眼眸,他能听出顾觉说的不是假话,也能看出顾觉现在心情明显不顺,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顾哥,接下来几天,我们好好等回复就是了。”
而警局前,一辆通体漆黑的宾利并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
陈允城眼下已经有了一片青黑,他大概意识到也许是昨天出了什么事情,他昨天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好像又有什么脱离掌握的事情发生了。
男人单手支在方向盘上,嚼着口香糖,正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顾觉展现出来的占有欲过于没有分寸,而对方也恰巧认不清自己的心,他彻底确定了,昨夜压根没什么季佑说的开房,说的什么感情生活。
陈允城眯了眯眼睛,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事情,但是看到两人的背影,眼底还是透出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烦闷。
良久,才听到男人幽幽叹息:“所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