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珂能明显的感知道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甚至都不敢眨眼只能紧紧握着男人的手,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男人,直到眼眶发红发涩。
旁边医护工作者再说什么阮珂都听不进去了,他的耳朵像是被人强硬的堵作一团,只能感知到陈允城落在自己手背的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呼吸。
漫长的车程终于结束,阮珂目送人进了手术室。
刚刚被男人紧握的指骨处泛起丝丝麻麻的酸涩,顺着那一处直直攀升到乱做一团的脑中,直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
指针一秒一秒转动着,时间过得异常的缓慢。
“陈允城他他妈真行!”季佑扯着领子骂了一句,他接到电话就急忙赶来,哪里能想到,昨天还约着一起喝酒的发小现在直接被推进了急救室。
但是到底再说什么也无用,季佑颓然的坐到椅子上,动作颇有些不自然的改变了坐姿,偏头看向一旁明显被吓的不轻的青年,沙哑道:“你要不去看下医生?”
“不,我想等他出来。”阮珂声音温淡的拒绝了男人的提议,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有了些许艰涩:“我想确定他安全……”
“阮珂。”季佑突然开口打断了青年,声音带上一点带有压迫性的冷意:“他不想看见你这样的,他既然选择了救你,就是更看重你。”
季佑本来不想插手两人之间这个压根捅不破的爱情壁垒,可是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陈允城一再的付出却得不到结果,他也无法看着阮珂这个当事者却对自家发小的心意一点也不知情。
刹那间,阮珂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连呼吸都让他觉得困难。
阮珂动作极其缓慢地抬头,想开口,喉咙却好像被强硬的堵住,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季佑这次噤了声,盯着青年漆黑通透的眼眸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当着青年的面指了指手术室,直截了当地说:“他喜欢你。”
而手术室内此时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滴,滴,滴……”
“病人失血过多,血压还在急剧下降,病人呈现失血性休克。”医生眉头紧皱,快速道:“需要建立静脉通道立刻加压输血,补充血容量!”
护士加快了输液速度,同时保持着病人的气道通畅,数据渐渐维稳,医生心头的大石刚要放下,却又发觉:“病人现在的心跳过缓,需要再安排气管插管……”
“砰……砰!砰!”
心跳速度逐渐回归正常水平,沉闷的心跳声也越来越清晰。
心电图经过一再波动后终于回归到正常水平。
陈允城的意识摇摇欲坠,稀薄的空气像是带上了利刃一点一点挤占着肺里的空间,出神的一刹那,意识却又被狠狠扯回,恍惚中,男人好像看到了阮珂。
被撕碎破裂的光影里,虚虚荡荡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青年穿了件浅咖色的毛衣,有些过于瘦削的脊背挺的很直,疏落投下的光影落在对方清艳的脸庞,又滑过修长白洁的手指。
像是一副浸染透却别有韵味的水墨丹青。
然而,阮珂的面色呈现出不太健康的青白色,走起路来尽管很努力的平衡,放缓着脚步,也能清晰的看出他与其他人的不同。
陈允城的意识猛然清晰,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阮珂一步步的走向他,又错过。
男人双手握紧,指甲深深刺进掌心的疼痛才让他稍微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他亦步亦趋的跟着阮珂,一步也不敢落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终于,在陈允城即将触碰到阮珂的刹那,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撕裂,陈允城脱力的倒在地上。
周围开始变得喧闹,当陈允城再次恢复意识,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到马路边去看的时候,被货车撞到的青年已经毫无意识的躺在地上,他的额头不断渗出鲜血落在发梢,浸湿浅咖色的毛衣一直落到沥青马路上。
陈允城的喉咙像是被无形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心脏骤缩,他看着周围人没有一点反应,男人混沌的脑海里极限渴求着些许希望。
是不是只要现在自己走到阮珂身边,对方就不会因为送医不及时死亡?
男人踉踉跄跄走到阮珂跟前,脱力的跪在地上,想伸出手臂将这个人狠狠抱住,想告诉他,想兑现自己的承诺,想说:我真的来了。
他知道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能够给他的爱人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是,拥抱落空,阮珂的身躯狠狠砸在沥青路上,陈允城一怔,呆呆的看向自己的手,脑子里绷紧着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陈允城眼眶充血,薄唇止不住的颤抖,无助的冲过路的人嘶哑着嗓子喊:“救救他!随便来一个人,快来救他……”
可是没一个人理会。
好像在这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和阮珂,其余的所有人都比屏蔽在外,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的苦楚和悲痛。
男人的手一次又一次直接穿过了青年的身体,可是他却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一次又一次继续着,试图改变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呼啸而来,陈允城跟着穿过了救护车,目眦欲裂的看着机器上显示阮珂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陈允城。”
陈允城骤然抬起头,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跪在阮珂旁边,侧耳去听,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阮珂的泪无意识的顺着脸侧滑落,陈允城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连呼吸都让他觉得困难。
终于,阮珂被推进了急救室,陈允城也想进去,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一样压根无法进入。
陈允城却压根不想放弃,骤然一拳打在了急救室的门上,指骨处传来的痛意明晃晃的昭示着,告诉着男人,只要他把这个门破坏了,他就能进去,就能陪在阮珂的身边。
可是,直到指骨上都布满了血液,陈允城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门都没有被打开。
男人像是幽魂似的飘在手术室外,颤抖着弓起身躯,跪在地上虔诚的祈求着,一定要让阮珂平安,无论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的他都可以接受。
可是,一向无往不利的男人终究还是栽了跟头,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后,被盖上白布的病床被推了出来。
陈允城甚至压根无法掀开白布见阮珂的最后一面,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蜷缩,他压抑着的哭声破碎而崩溃:“阿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