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酒的事情同样也在多方压力下彻底落下了帷幕,考虑到实际情况过于恶劣,影响范围广,季酒辩护律师再次出证的精神司法鉴定的诊断书也无济于事,最后判定结果是有期20年。
但是出乎阮珂意料的是,对方那个所谓商业中沉浮的父亲没再插手这次事件的处理,反而像是避晦气一样,接连拒绝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一次次申请会面。
阮珂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彻底告一段落,没想到,派出所那边又来了电话,说是季酒想要见他一面。
出于真切的困惑与不理解,阮珂应下了这个别样的邀请,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与这个想杀害自己性命的男生有什么纠葛,甚至在那次抓到对方跟踪之前,他压根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他们把时间约定到了下午五点,正好保证在不会过多耽误其他的事情的基础上,再加上阮珂本身就对那种地方生不起什么好感,如非必要,这一辈子估计也去不了几次。
唯一一次,还是被孤儿院院长带着去辨认母亲的遗体……
临近五点的时候,阮珂才从学校出发,等工作人员把他引入探视房的时候,他才得以看到了季酒的现状,男人像是被彻底被抛弃一般,浑身打着颤,面上带着明显的颓废,迷茫。
阮珂目光微微垂下,在季酒身上轻飘飘落了一瞬,没什么反应。
在进入探视房之前,已经有工作人员跟他说了,以季酒的目前情况,虽然很难保证对方的精神或者思维是否清晰,但是对方声称一定要当面与他谈话,这是他在被反复寻求犯罪原因的时候,说的唯一一句话。
“我要看着阮珂说。”
阮珂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他的本能反应是拒绝交谈,也不怪他这样,任是谁突然的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尾随,恐吓,甚至危及生命,都呈现不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男人目光无神地落在桌子上,听到一旁狱警的声音了,才对上青年的目光。
凭什么呢?
季酒忍不住笑了,他死死盯着和自己仅隔着一个玻璃窗的阮珂,眼眶通红,逼问道,“凭什么呢?凭什么你要夺走本该属于孟屿的机会?”
低沉嘶哑的声音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瞬间刺进了阮珂的脑海。
孟屿?
他知道对方渴望进入青舞,客观方面上来讲,对方也的确比他更加适合,阮珂从来没有接下青舞抛来的橄榄枝的意思。
因为他知道,只有一个名额。
他想让更适合的人去。
阮珂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竟然和孟屿有关。
季酒的声音突然变得撕裂刺耳,“我就是想毁了你!”
阮珂握着电话的时候不由得发颤,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我没有接下他们的邀约。”
他侧目看向工作人员,示意把电话挂断,几乎全身失去了力气,离开了探视房,深秋的傍晚时刻还是沁着些许凉意,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不过是淅淅淋淋的小雨,可能是青年穿的太薄,冷气直彻骨髓。
他打了辆出租,如约前往医院,面上仍旧保持着冷静,没有明显外露的情绪。
阮珂面色如常地推开病房门,裹挟着淡淡潮湿的气息迈进病房。
青年的黑发濡湿,被随意的别在耳后,眼睛呈现出水洗后的砚色,情绪被翕动的眼睫掩盖。
“阮珂,你头发湿了。”陈允城情绪淡淡的开口,“你先坐过来。”
男人指了指病床一旁的椅子,轻声而又耐心的想让青年主动靠近。
陈允城黑眸中带着些许温柔,目光凝视着他面前的青年,低声道:“你不用多想,孟屿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阮珂,你这件事情处理的很好。”
男人的嗓音微涩,笨拙而生疏的哄着人。
被哄的人抬眸看向陈允城,微长的墨发被偷偷泄入的秋风轻轻托起,青年下意识摩挲着指尖,湿漉漉的眸子看起来脆弱不堪,低声说道:“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没想到会是因为这样一个原因,也没想到到头来男人笨拙的哄人却莫名的让他眼眶发酸。
陈允城没再让对方过分陷入这种情绪之中,微微压了压情绪,递来一条浅粉色的干毛巾,温和的打断对方了话:“先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不经意的触碰到青年泛着莹白光泽的指腹,陈允城下意识快速收回手指,只留给阮珂一只被热气熏红的耳朵。
男人些微偏头,垂眸看着青年白皙的后颈,目光就那样毫不避讳的落在那处,没有丝毫躲闪,注意到阮珂要抬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陈允城轻轻呼出一口气,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错开话题道:“我听说你们接下来还有一场汇演?”
“嗯,对。”阮珂张了张嘴,并没有因为对方主动提起他生活琐事而感到冒昧,反而因为提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又多说了几句:“接下来那场汇演,虽然说和校庆一样台下有观众,但是其实我们更多的是面向剧团代表进行展示的。”
男人很仔细的与阮珂保持着一段很巧妙的距离,刚好在青年接受的范围之内。
陈允城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道:“那请问我有没有那个荣幸,再次看一次你的表演?”这是一个明晃晃的期待被邀请的信号。
阮珂愣了愣,暖光落进陈允城漆黑的眼眸,男人瞳孔轻颤着,紧张地看着阮珂,眼神温柔又藏着一丝期待。
青年垂敛下眉眼,注意到男人的小指有些微微发颤。
和他一直认为的陈允城固有的印象不一样,杀伐果断,浸洇商业,所有种种别人贴在男人身上的标签不同,这样一个眉目高挺,对谁都透着几分冷淡不耐的人,在爱一个的人的时候,却是在克制有礼的追求下浅浅泄出男人毫不遮掩的偏爱与直白。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