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了。”兢兢业业的方瑜登时从让人眼花缭乱的剧目表演中收回,又立即补充道:“还是高清的。”
陈允城微微仰起头,正要从对方手中接过手机,准备要好好检查一番助理录的剧目表演的成果如何,却听见方瑜迟疑的开口:“诶,那个剧团负责人怎么去后台了?”
男人动作骤然一顿,猛然抬头,呼吸微微一窒,莫名的,心头猛然涌上一阵阵不可控的颤动,可视野里,却只能窥见沈玉礼有些过于单薄的背影,在幕布的掩映下,彻底消失。
*
陈允城抬手扯了扯衣领,随意捋了一把垂至眼睫的黑发,肆意破坏着他重生后一贯展现出的压抑的克制。
“开快点。”
男人看着手机上不断移动的定位,眉头耸起,心尖像是悬着一根利刃,惴惴不安。
他担心沈玉礼出现,其中可能会有沈家的授意,这些日子他也实在是过于松懈,甚至没有注意到阮珂暴露在沈家眼前的风险究竟有多大。
重生之后,他一边趁着股市动荡把举棋不定最后选择抛售股票的那些散股收拢到自己手中,稳坐最高持股人身份,一边又彻底连根拔起自己的父亲在陈氏扎根近十年的根基。
又是与沈家在推杯换盏间将纠葛的利益筹码摊开在明面上,彻底破坏二者间的合作既得利益关系。
他一面厘清前世对他与阮珂造成阻碍的因素,一面又紧锣密鼓的追求起阮珂。
可到底还是百密一疏,如果这次仍然是因为自己没有处理好的原因再次对阮珂造成伤害,陈允城喉咙里泛起铁锈似的血腥气,几乎在霎时间席卷了男人的大脑。
车内异常安静,车窗被人摇下,却仅仅露出一点缝隙,微凉的夜风变得凌厉,陈允城眯着眼睛看向窗外飞掠着模糊成一片光影乱舞的景象。
他想:
他当初既然将沈悦逼到过绝路,那也不差整个沈家。
反正他都疯过一次,死过一次了。
但是阮珂不能,他这一辈子,必须要干干净净的,平安顺遂的活着。
手机上的定位没在继续移动,陈允城眼神一错不错的紧紧盯着,蓦然注意到定位停留的位置是京市相对出名的酒楼——八仙居。
陈允城下车时,正巧看见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急促吩咐方瑜去停车后,男人驱使着轮椅,小心翼翼的尾随在两人身后。
实在是这位顾客过于奇怪的表现,远远的就吸引了服务生的注意,服务生刚想开口问是否需要帮忙,却正对上男人极力压抑着狠厉的目光。
服务生这才注意到对方是八仙居的vip客户——陈允城。
只不过这时的男人坐在轮椅上,像是打了败仗的将军一样,一向整理的一丝不苟的西装都有些褶皱,脸颊较之前明显消瘦了很多,本就眉眼锋利的面容更显冷色。
但相比于这个,服务生诡异的直觉告诉他:陈先生反而更像是来捉奸,寻仇的。
陈允城不动声色地朝服务生摇头,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不要声张,驱使着轮椅,看似不经意的往走廊偏了下脸,试图找寻两人的踪影。
还没等他找到阮珂,沈玉礼倒是先从包厢内走出,陈允城下意识的驱动轮椅掩在绿植后,却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近,男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没再非让对方把他揪出来,主动的从隐藏之处慢悠悠的驱使着轮椅出现在男人眼前。
沈玉礼眉眼精致,像是脆弱而又不堪一折的花枝,鸦羽般浓密的眼睫微微敛垂着,却不如男人所愿的淡淡开口刺道:
“陈总,好巧啊。”
青年随意的将指尖的烟头丢在一侧,走到男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在轮椅上稍顿,若有所思的开口:“您这是在做行为艺术吗?”
沈玉礼从始至终就对陈允城没给过好脸色,更别提在沈老爷子面前男人还口出狂言,经过那件事后,对方的形象由一开始沈玉礼在内心判定的基础数值零,直接急转直下跌破底线。
“不是。”陈允城一字一句的回复着,“沈先生,我注意到你和刚刚那位同学一起……”
“哦?”后者下颔微抬,“我倒是不知道陈总对我今天刚刚结识的小同学有兴趣,是叫阮珂?”
陈允城手指敲击着轮椅扶手,压抑着几分情绪开口:“我和沈家的事,就是我们两者之间的事,我不希望这一个事情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
本来应该稳住情绪的陈允城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直接开口,他竭力压着躁动的呼吸,努力让自己清醒,他很明确的知道,他不能在这儿再跟沈玉礼迂回,索性就目的明确的直接找人。
听到这话的青年面上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曲起的指节随意的敲了敲椅背,嗓音低低的喃喃道:“想见阮珂?”
他倒还真遂了男人的意,只不过是强迫性的,推着轮椅停在了包厢门口,青年的手背微微泛起青筋,像是破败错落的古屋上生出的裂痕。
沈玉礼微微侧过身,给男人让出一条路,看起来格外善解人意地说道,“诺,阮珂就在这里。”
也许是沈玉礼出来的时间过长,多少还是引起了阮珂的注意,两人僵持期间,包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阮珂却正巧撞进了陈允城的墨瞳中,男人向来一丝不苟的西服平生起了几道格外明显的褶皱,唇色寡淡,闻声抬眼朝着阮珂望去,喉结滚动了几下,仍然端着面上那副淡淡的表情开口道:“好巧。”
阮珂诧异的挑了挑眉,细长秾密的眼睫缓慢地眨了眨,半晌才打破这尴尬的要命的场景:“陈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和商业伙伴有个约会。”
陈允城说得直白,也不脸红,看上去好像确有其事一般。
沈玉礼睨了他一眼,指尖微微一顿,黑如墨玉的眼眸看向陈允城仔细打量。
满口谎言。
沈玉礼当即下了判断。
刚被下了满口谎言判断的男人在沈玉礼过于炙热的目光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的神色,再次开口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他多半也已经确定了,沈玉礼此举并不是得到沈家的授意,反而极有可能是想结交阮珂,而对方剧团负责人的身份做这件事又确实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陈允城一想到刚刚自己咄咄逼人的模样,虽然面色不显,但多少还是有些挂不住,好在前去停车的方瑜应时赶到。
“我的助理来了,我也差不多该去赴约了。”陈允城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一面解释着确有其事,一面又与两人辞别着:“以后有机会再聚。”
男人侧目看向由于急忙停车,又快速赶来不断喘着粗气的助理,开口道:“小方,带我去见约好的季老板。”
方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