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尉迟坎达带着数人在城头站稳脚跟之时,于阗步卒根本跟不上,久久无法攀上城头。
只要盏茶时间,蜂拥而至的萨曼士卒必定将尉迟坎达赶下城头。
情急之下,李戍不得不下令让尉迟函督战,扛着从步卒手中夺过来的大盾,自己带着十余名的亲卫攀城。
见两位皇储攻城,尉迟函也是狠下心来,口中喝骂不止。
出个万一,这三百来人都得陪葬,甚至牵连家人。
有了李戍与尉迟坎达身先士卒,士卒也开始发力,使得李戍压力大减。
手中盾牌遭受石块撞击的次数少了很多。
眼见城头触手可及,奋力将盾牌顶开长矛,扒住城头一个借力。
李戍腰间一痛,浑身力量掉了一半。
单手抓住长枪,拔刀击退面前的敌人。
此时亲卫也纷纷护了过来,忍着痛,李戍高声招呼尉迟坎达。
“坎达,不要做过多纠缠,先杀进烽火台。”
见烽火台还未点燃,而尉迟坎达身后之人已经源源不断上城,急忙提醒这个虎到家的家伙。
尉迟坎达也醒悟过来,急忙带人杀向烽火台。
堡中守将被两面夹攻整蒙了,抽调所有人手应敌,忘了点燃烽火。
此时见敌人目标直指烽火台,顿时醒悟过来了。
带着数人奔向烽火台,眼见就要上台,而尉迟坎达也突至烽火台下。
看见举刀攻来的敌将,尉迟坎达乐了,劣质铁甲可是比不上自己身上这件厚重的细鳞甲。
仗着甲胄坚固,手中环首大刀径直劈去,直接与敌将对刀,势大力沉的一刀将哨堡守将长刀劈断,一刀毙命。
烽火台被占,守将被斩,除去一些顽抗分子,其余人等直接跪地请降。
此时亲卫刚刚给李戍包扎好的伤口,那枪偶然扎到铁甲的缝隙,位置正在在男人的要紧之地,幸好没有扎的太深,不然怕是后半生的幸福就没了。
下令将俘虏捆绑起来,此时郭达已经带人打开关门,西门之外沧河堡众人有序通过,驼马皆是满满当当。
待到所有人马通过,哨堡大门重新关上,天已大亮。
还需要守三个时辰,因为三个时辰,郭克等人才能翻过最后一个哨堡,进入于阗境内。
郭达看着负伤的李戍与尉迟坎达,也是没话说,尉迟坎达这个莽夫是传遍了整个于阗的。
自家世子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小时候可是能减少两人见面就减少的。
一个时辰后,俱密有数骑探哨赶来。
见城头旗帜未变,硝烟才散,但哨堡开着大门并有士卒守卫。
李戍想得不周到的地方,郭达及时查漏补缺。
探哨见此情况,与意想之中的不一样,想尽快进城询问情况,回报俱密城。
直接驱马进堡,近了才发现不对劲,眼神不对。
但为时已晚,数十骑自暗处涌出,团团围住,只能束手就擒。
原是昨夜周遭部族察觉哨堡附近陌生部族活动,夜间又有厮杀声响起,急忙赶到俱密城报信,但都没有看见烽火,这才派人来询问。
至于为何没有人向哨堡告知情况,那是因为派一个死一个,哨堡周围靠近俱密城一侧早就被唐军游骑封死。
了解清楚后,李戍等人皆放下心来,按照这个距离,俱密城起码今天傍晚才能赶来,时间非常充裕。
如今截住了探哨,俱密城没个三五日根本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让数十人换上萨曼服饰,沿哨堡附近搜查,又搜出两三个附近部族的探哨,甚至还有一名祥磨人。
祥磨人倒是个阴魂不散的主,不过此时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往后有的是机会算总账。
伤兵早已跟随郭克等人一同回返,只留下两百来人,而且还有马。
还未到日落便赶回了红林堡,因为还要考虑后续于阗与俱密城的扯皮,因此尉迟宁柯接到郭克等人后,立刻让于阗士卒护送众人前往赛迦审城。
只留三百精骑在此接应李戍与尉迟坎达。
见自家叔叔安排妥当,为防萨曼人回击,尉迟坎达大手一挥,将一百多士卒充进附近哨堡,加强巡视。
看着二人,一人不是捂腰挂着胳膊,一人杵着杖,尉迟宁柯也是无语。
王子冲锋陷阵,世子攀城先登,真是两个莽夫。
从不上课的尉迟宁柯,第一次启用的长辈的特权,来了一场贵贱之分的思想教育课。
李戍一副乖乖学生模样使得尉迟宁柯成就感满满,但尉迟坎达一脸欠揍模样却让其勃然大怒。
叫来四名李戍的亲卫,按着尉迟坎达,将其不多的胡须给刮了个干净。
回赛迦审城的路上,看着一脸横肉,郁郁不得志的尉迟坎达,李戍憋了许久。
但出于感激,还是跟其聊起了天。
原来这厮三年前就跟回鹘一名贵女定了亲,所以带着五十人就跟着贵女之父在北边的草原厮杀了两年多。
去年秋天,李复重伤,李戍远逃,得知消息后这小子带人跑回于阗,便被李戍母后抓了壮丁,派到赛迦审城接应。
李戍其他表兄弟也没被放过,几个舅舅招架不了自家大姐的梨花带雨,纷纷将儿子派到了边境。
如果李戍开春再不回,被折磨得难受的于阗王说不得要派兵跟祥磨人、萨曼人做上一场。
所以见到李戍归来,尉迟坎达是开心至极。
不然三天一短信,五天一长信,字都认不全的尉迟坎达还得回信,这比抽刀子上阵杀敌还难受。
好在,日前已经回信给姑姑,这下所有兄弟都解放了。
见刚刚还一脸抑郁的尉迟坎达,现在突然变得阳光明媚,李戍暗道一声神经病。
越靠近赛迦审城,路越好走,李戍干脆弃马坐上大车,毕竟是个伤员。
左手举盾被砸了数十下,似乎有些骨裂,需要好好修养。
腰间之伤与之相反,因为伤口不深,及时清洗上药,此时感觉已经开始结痂,估摸二十来天就能恢复。
至于坚持骑马,喊着骑兵就该骑马的尉迟坎达,李戍认为莽夫不值得同情。
回到赛迦审城,与郭克等人商议后,决定先在城中休养。
一是为了让轻伤之人有个恢复时间,二是要给予阗递交正式国书,虽然之前李戍接到自家母亲信中已经表示外祖父已经同意,但没有正式的官文。
就连尉迟坎达,接受命令也不是来自于阗官方,而是来自阗王室的私令。
这说明,有人已经开始不承认李戍与于阗平等相待,而是作为于阗长公主一系看待。
还未回到于阗之时政治交锋已经开始,只是当时不得不低头,现在需要认真对待每个细节。
请教郭达与尉迟宁柯后,李戍亲自手书,加盖的是安西都护府官印与裕王私印。
看着信使远去,李戍知道,这场不见血的战争要开始白刃相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