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正午，天空之中的骄阳对于光与热毫不吝啬。
且末城中一千五百步卒与五百精骑出城，尉迟输罗临时担任主将，总算过了一把监军的瘾。
西面李戍安坐马上，带着两千骑军看着二十门石砲缓缓逼近仲云大营。
此时已经能够看清营寨之中仲云士卒疑惑的面孔。
李戍可不管他们见没见识过这玩意，石砲在中原大地攻城拔寨已经近两千年，没见过活该挨揍。
行至距离大营两百步，士卒撞上配重石，调整角度。
仲云大营之中还是有明白人，因为于阗大军做出进攻的态势，寒促只好带人来到营中的瞭望塔。
“此物是何物？”
塔上只是拥挤地站着五六人，具是大头领，本该见多识广却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士卒一般，指着缓缓行进的石砲发问。
寒促没有吭声，张光义也在此列。
“此物名为石砲，观其大小可抛人头大小的石头，一里之距。”
寒促是知晓石砲，只是平时打仗多为马战，如今守城就玩不明白了，没想到能打这么远。
“传令，营西所有人先调至营东，组织拒马形成防线，以防敌军石砲攻破营墙。”
说完寒促回头看了一眼张光义，没想到此人学识渊博，待解此困境可以好好拉拢一番。
张光义若是直到这种想法估计能笑掉大牙，消息已经偷偷放出了，可寒促此人竟然没有做任何预防。
很快营中都会有人想，明明已经议和为何于阗突然夜袭并且重兵押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为何不派人与敌军交涉？那封信是不是寒促私下派人联系国内，导致敌军来攻。
此事本可三言两语解决，可愚蠢的寒促却为了维护大帅的威严，强行压制，越是压迫，爆发越发厉害。
兄弟，你想拉拢我，可我想要你的命啊。
还不等敌军炮击，营西已经喧闹起来，寒促派去的传令兵直接被赶了出来。
原因是营西正是亲近吐蕃人的，搭建营墙之时用足的力气，营墙不仅高而且还坚固，现在喊他们调到营东，以为是见敌军来攻，寒促要把营西划给王室那帮人。
归根结底，早上寒促的强压激起了众人的逆反心理。
瞭望塔上，还在讨论石砲厉害，我们应当怎样防御的众人就见营西打了起来，好在没有动刀子。
寒促急忙下了瞭望塔，带人前去镇压，张光义却是转头溜回了营北。
下塔之时，便见石砲正在安装配重，现在还在往营西跑，头是铁的吗？
“世子，石砲已经安装完毕，何时开始？”
李思驱马而来，对李戍询问开火的时间，心中极为兴奋。
在西域厮杀多年，常年都是骑兵厮杀，难得见到攻城器械，今天总算能看到了。
“先试试，打上三轮，看看是不是能达到之前的预期。”
石砲这种东西，李戍只在书里看过，也是第一次用，为保险起见需要先试试。
寒促刚刚赶到，二十余颗巨石直接呼啸而来，砸中打斗之中的人群。
“调整配重，打超了，飞过营墙了看不见啊！”
一名老者对着于阗的将军大声嘶吼，此人乃是李复旧属，名为杨克庆，专司负责打造军械。
作为为数不多的大匠，被李复保护的很好，疏勒城破之时第一批撤走的。
因为打算考虑后续攻城，所以将其随军到且末城，先行打造器械，紧赶慢赶这才造出来二十架石砲，至于八牛弩因为木材不合格，射程大减这次没有拉出来。
面对李戍再三下达听从面前老者的命令，于阗这位将军只能将脾气撒在士卒身上，此时心头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要是不会汉话该多好，这个老头虽然有能耐但脾气实在太差。
营外在调整配重，营内则是引发了小规模的暴动。
二十多颗石头从天而降，当场砸死十多人，毁掉十多顶帐篷。
让原本抗拒转至营东的大小头领纷纷带人抛弃帐篷，奔向营东。
寒促急忙派人维持秩序，任由这些家伙乱窜极有可能引发营啸，可李戍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减少部分配重后，石砲重新投石。
“砰~砰～”
二十颗石头，大半打中营墙，径直打穿碗口大的木桩，还有小半射程没达到。
在杨克清的喝骂之中，再次调整配重，第三轮投射而出。
于阗士卒开始熟练起来，于是李戍下令，先轰塌营墙。
张光义在帐中听着一声声巨石击中营墙的声音，将目光看向帐中的众人。
这七八人皆是沙洲附近的头领，被征召到且末城前线来的，也是最反感与于阗开战的，因为千余里路远，只要王都未灭对他们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张将军，我等也不计较倒地发生了何事，如今后有堵截，前有大军攻营，有没有一个章程？”
说话之人乃是实力稍逊张家的一个部族，时常与归义军有来往，以往有些不对付。
如今这种情况，大家都想着如何保命，才会有如此情景。
“洛达头领可是有什么想法？”
张光义玩味地看向洛达，这家伙怕是已经思考好了退路。
“南面主要是你我两家驻扎，看守营门的寒促亲信不过百人，只要你我两家联手……”
谨慎的洛达并未将夺门弃营的话说出口，但跟随其而来的几人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分明已经商议好的。
如今直接挑明，分明是有逼迫之意，逃是要逃但是李戍吩咐的事没有做好。
张光义看向自己的族弟，张光和立刻起身出账，观察一番后拉上大帐。
“如今寒促看得紧，你我二人手中不少人马都还在处理那群吐蕃孙子的事，已经临近落日，敌军今日不会大举进攻，今夜不宜，待时机适宜，再行此事不迟。”
洛达仔细思虑之后没有反驳，敌军昨夜夜袭没有直接攻破营寨，今日投石全朝墙上砸，没有丝毫破营的想法，反而像是不断施压。
洛达警告张光义，他的人回紧盯张家的人马，如果发现不对劲，那就是你死我活。
张光义一下被拿住了软肋，费这么打的劲就是想保住手中人马，却碰到了这种二愣子。
乘着现在营中混乱，派出一人偷偷潜入营南。
在经过数十轮的轰击之后，仲云大营西面露出一段里许长的缺口。
不过没有再动作，洛达猜得不错，他只是在施压而已，原因有很多，一面是配合张光义，一个是熟悉石砲，最主要的原因是等待援军。
因为吃掉眼前的人马之后，就需要快速推进至新城，并且快速拿下，不然根本没有落脚之地。
而如今粮草军械，乃至步卒根本不足，只能等待。
仲云大军不敢出营，己方不用担心伤亡，那就测试武器，找点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