阗国王宫大殿之上,传承千百年的骂战在李圣天开口之后停了下来。
“都且住口,此事戍儿觉得应当如何?可愿助祖父退敌?”
群臣听闻此话,数人急忙出列想要阻止李圣天,却被狠厉的眼神制止了。
关于这次于阗的变动,李戍也还是半知半解,但母亲的亲笔信上可是写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
“戍儿刚刚出府,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就方才所言之事,戍儿不敢弃父王基业,望祖父成全。”
李戍言罢,大殿之上为之一静,随后众人醒悟过来,这是要狮子大开口。
李圣天面露怪色,还想着乘着李戍年幼忽悠一把,能少出就少出,空手套白狼更好。
只是如今局已经布好,只要李戍提出条件,再拉扯一番事就能定下。
不料却是调转枪头,这是要狠狠地割自己的肉啊。
“咳咳,太子将近况与裕王世子说说。”
脸黑的尉迟苏拉删删减减将情况说了一遍,李戍自然知晓,不过是想多占一些便宜而已。
“不曾想戍儿仅十余日未出府就恍若隔世,如今脑中实在理不顺,有些头痛,戍儿想恳请祖父恩准回府思虑,容后再答复祖父。”
说话之间,李戍摸着额头做出头疼之状,李岩见状上前询问可是头疾复发,扶着就出了大殿,只留下裴庆余。
回到公主府,李戍立刻写了一张字条,让人送出府去。
入夜,裴庆余方才归来,此时李戍刚刚停笔。
“裴先生,方才询问了郭相公,我草拟了一份单子,你且看看行不行?”
大堂之上,裴庆余仔细看着,草拟的条件。
主要有三条,第一条是地盘问题,一点地盘不要,按照今日所提且末河以东今后归属唐军所有,前提是于阗需要出兵五千以上协助唐军攻破蒲桃城。
第二条,于阗境内所有汉民或愿意追随的民众都可随唐军前往且末河以东。
第三条,于阗承担唐军至明年夏收之前的所有粮草,粮不低于十万石,草不低于二十万石。
至于其他的什么通商,礼仪之类显得无关紧要。
这三条,无论哪一条都是在放于阗的血,自认对上于阗行事果断的裴庆余,此时觉得自己还是太温柔了。
抄抄写写,添油加醋之后,裴庆余次日再次走上了王宫大殿。
这次没有了李戍在场的束缚,裴庆余大杀四方,此后三日,日日如此。
直到且末城传来消息,仲云国五千大军开始攻城。
大殿之上的群臣开始一步步妥协,在李圣天一锤定音后,定下了条件。
于阗除去且末守城军队,再出两千精锐,征兵两千,跟随唐军征战,为期至今年秋末。
国中愿东迁之民,各地不得阻拦,但不得出售田地,田地收归国有。
粮消减至六万石,草料消减至十万石。
考虑西边也有战事,而且估计还需要纠缠很久,而且已经达到的心理预期,李戍没有在条件上做更多计较。
出了公主府,上了王宫大殿,在李圣天阴阳怪气地叮嘱下,获得联军的指挥权。
于阗大军由尉迟输罗为监军,尉迟坎达为主帅,为了考虑配合,还将位于前线的尉迟函调来做副帅。
准备了十来天,于阗城外大营拔营而走,随行的还有两千精锐骑军与征召的五百青壮,剩余的一千五百人由各地月内送达且末城。
且未城连翻告急,而郭克深知走得急了说好的事情就可能会有变动,于是经过商议之后。
李戍领兵两千,郭达、阿史那随行,与尉迟坎达先行赶往且末城。
四千骑军轻车简行,两千来里地,行至且末城之时已经五月底。
“戍哥儿,从此往且末城不过五十里,这会仲云骑军该准备撤了。”
且末城之围,赛迦审城之战其实不过是表演出来的一场闹剧,其中之事皆是早已谋划好的。
是李圣天与重伤的李复想出来的,李圣天想要清洗于阗朝堂稳固自己的统治,而李复则是想借疏勒之地换取东面的底盘。
中原连番混战,如今早已放弃河西乃至关中一带,正是好时机,只是病情恶化,撒手人寰。
郭克也只是猜测到了,直到李岩带来李复临终之前的密信,才让李戍这般行事。
直到回到赛迦审城,裴庆余传来信,郭克才知晓全盘,若不然如何拉起这三千大军,能收拢残部,凑齐一千人便是顶了天了。
李戍也是后面才知晓其中关键,此次出征,前后兵力近万,目的没有别的,将仲云国赶至菖蒲海一带。
仲云国三分之一的兵力近在眼前,己方兵力怎么可能放过。
“撤?他们往哪撤?”
尉迟坎达先是一愣,兵马相差不大,自家大哥怎么说这种自大的话。
转身看向后队,此时才发现,后队稀薄了许多,郭达、阿史那不见了踪影,只有李思带着五百唐骑跟在身后。
尉迟输罗看得直摇头,如果不是尉迟坎达与李戍关系较好,这个主帅根本不然让他来当。
自前夜起兵卒便逐渐减少,遇上仲云探哨之时,整支队伍便只有两千五百骑,加上兰城守捉抽调的五百人,堪堪三千之数。
自认战力彪悍的仲云人根本不会撤,估摸这会还想围点打援,吃掉这只于阗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援军。
“今日先再次扎营,劳烦输罗大人派人催促兰城守捉押送粮草。”
别处监军手握大权,到了联军这,尉迟坎达个狗东西只听李戍的,监军只能监督粮草了。
吩咐李思与尉迟函扎好营寨,李戍开始围绕地图思考起来。
如今这五十里外的仲云五千大军,三千骑军与后续增加的两千步卒已经成了待宰羔羊。
城中还剩两千来步卒,加上自己如今手中的三千骑军,已经势均力敌,藏在暗处的郭达与阿史那就是撒手锏。
如今担心的只有山上的羌塘人,控弦之人两万有余,可是仲云国的大靠山。
好在裴庆余与李圣天亲信已经携带金银珠宝翻过雪山,前去贿赂大部族头领。
就算没有成功,想要发兵估计也得两个月之后,而且只能从沙洲南面下山,怎么也还能拖三个月。
再次复盘,将商议的计策重新过了一遍,查漏补缺完毕,李戍开始处理起军务。
第一次担任主帅,难免有些棘手,违反军纪如何处理,行军途中的饮水、行程,需要哪些地方注意埋伏,之前几日还有郭达在一旁辅佐,如今只能自己操刀上阵。
日落,处理完军务的李戍无比想念尉迟宁柯。
只可惜,这位舅舅与裴庆余手下一干文士被郭克支到疏勒去了,名义上是稳定民心,实则是怕于阗翻脸不认人,王敢可是带着三百老卒一起去的。
加上疏勒之地遗留的汉民,闹起来疏勒在于阗手中是不稳的。
入夜,探哨来报,仲云军果然未撤,反而疯狂向西面派出探哨,短短一个下午,探哨之间厮杀就已经发生十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