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淋漓大雨,将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杂草救了回来。
蜥蜴爬出洞穴,贪婪地舔舐着快速蒸发的雨水。
阿史那脱下铠甲抖干净雨水,六月天的沙漠下起大雨,多少年没遇上的事。
不过倒是能够及时补充一下水源,不然还得派人跑到百里之外的且末河取水。
刚重新套上铠甲,就见一骑远远奔来。
“阿史那大人,刚刚截获从且末城方向而来的信使,有密信一封。”
骑卒从怀中抽出一个木筒,递给阿史那。
拆除火漆,写着回鹘文。
所有人都意外阿史那是个莽夫,但未曾想李复是何人,身边会有简单之人。
西域诸国语言,阿史那起码会一般,当初被九姓乌护追得满世界跑,如果不是李复收留,阿史那语言成就不会止步于此。
看完来信,寒促这厮竟然玩诈降,还议和。
传来令卒,快速写下一封信,连同寒促的密信,命令令卒不惜马力赶至且末城。
“传令,往西再派一百人,扫荡且末河北面。同时让各队,加强巡视,驻守绿洲的上双岗,确保不得放过一人。”
如今且末河以南有郭达,阿史那知晓郭达自幼被郭克调教,不会出娄子,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自己负责的且末河以北。
广阔的沙漠,饶是阿史那自幼在其中逃命,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所以只能加强巡视,做到应该做的,出了问题那就是老天爷的问题。
入夜之前,阿史那接连截获三人,信中内容一致。
寒促接连派出如此多的信使,让阿史那极为头疼,分别给郭达与李戍去信后,亲自带着人开始搜查可能藏人的地方,就算是信使也离不开水源。
前后两三百里,绿洲、河畔、暗河皆有人看着,只有一些干枯的河道无人看守,阿史那的目标就是这些地方,该死的大雨。
李戍接连接到郭达传回的信,都抓住了寒促的信使。
不怒反笑,寒促这是送了一份大礼。
你想议和拖时间,刚好我也想拖时间,询问且末城中工匠的进度之后。
李戍叫来了李思,将一封信交给他,让他送到仲云大营北面,堆上一堆石头,摆出一个一字。
李思趁着黑夜,将信件藏在石头之下,并且摆成一个一字。
次日清晨,寒促派人打水之时,有一人远远看见这个一字,返程之时佯装肚子痛,悄悄取到了信。
拿到信的张光义迅速盘算起来,寒促这厮竟然偷偷派人传信,传信并无错,可恶的是竟然派出如此多的人,是怕不被人发现吗?
好在自己已经弃暗投明,按照信中所说。
三日后,李戍将举兵进攻营寨,原因就是寒促背盟。
让自己准备好推波助澜,激化营中矛盾,同时吩咐驻地不要妄动,避免误伤。
将手中信件销毁,张光义走出大帐,听说倾向吐蕃的那群家伙日子过得不尽如意,可以先做一些铺垫,毕竟三日后受伤的是他们。
张光义日日游走于各处大帐,因为张家颇为富庶,不少人对张光义比较待见,加上张光义不时拿出一些礼品,让许多人期待此人的到来。
寒促听闻张光义到处蹦跶,初时也是警觉起来,不过有亲信汇报此人只是闲得无聊,找人聊天,顺便结识一行人,估计是为后续行商打下基础,寒促信以为真。
加上张光义出生入死,去跟于阗议和,懒得计较,只是派人盯着。
李戍可不这么想,动手是要动手,不过时间可不一定。
李思带着三百人,在给张光义传信后的第二日夜里夜袭仲云大营,少了一些帐篷后便撤了回来。
仲云大营之中顿时乱成一团,如果此时杀进大营,说不得直接破营。
可惜李戍没有准备好,只是想着怎么配合张光义了,只调了一千骑军接应李思。
战场之上战机便是如此,往往会有意外发生,霍骠骑自带导航这事到后世都没人说得清楚。
痛失战机的李戍决定按原计划行事,在次日清晨直接派人到仲云大营之外叫骂。
“寒促小儿,言而无信。张光义小人一个,枉为人子!”
原本被袭营的寒促还在收拾烂摊子,听闻于阗派人叫营,急忙前往营门查看。
人还未至,看守营门的亲信便带着一封信奔来。
打开一看,正是自己密令亲信传回国内的密信,难怪昨夜敌军夜袭,今日又来叫骂。
不管营外叫骂之声,传令擂鼓升帐。
二三十个头领涌进空旷的大帐,张光义此时正在被追问,为何被敌军指名道姓的辱骂。
张光义对昨夜夜袭之事还在疑问之中,正打算联系李戍,今日又升帐议事吵得乱哄哄的脑子里都是嗡嗡的。
“砰~”
寒促用刀拍在桌面,大帐之中立刻噤声,张光义也回过神来,看向寒促。
“昨夜敌军夜袭,今日又派人骂营,恐敌军将进攻营寨,请诸位将军约束手下人马,加强警戒,防患于未然。”
寒促语音刚落,这两日张光义的成果便体现出来,一名头领站出来。
“敢问大帅,我军明明已经议和,为何敌军昨夜夜袭,今日在营外辱骂?”
此人还不傻,没有把矛头对准寒促,不然就连累了主持议和的张光义。
张光义却是灵光乍现,辱骂自己是为了加强自己在营中的影响,彼之英雄,我之敌寇。
至于夜袭则是很简单,谁会贸然全盘相信一个陌生人,亲兄弟还有反目成仇的。
整体思考下来,张光义很高兴,这位世子行事果断狠辣,有人主之资,正当张光义思虑之际,有人接连问道:
“大帅,我帐下之人,见敌军射进一封信,不知写着什么?”
出乎寒促意外,最先发难的却是王室的人,营中紧要的地方都是寒促手下与王室一系的人马看守。
原本以为王室会私下询问,不想竟然当场发难。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张光义这些时日,一直在暗中挑拨矛盾,因为战马分配的问题,昨日两名士卒刚刚才干了一架,王室那边的人直接重伤,引出了今日之事。
众多头领纷纷吵着要看,寒促那里敢拿出来,这封密信是自己私底下干的,如今招惹来了麻烦,如何敢视于人前,一阵嘶吼过后气呼呼地冲出中军大帐。
见寒促走了,在场之人皆不对付,各自散去,只是换个地方商讨起来。
别人不知,张光义却是知情人,思虑许久,还是借助亲近吐蕃人的一名小头领,用猜测的名义放出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