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中三刀,腰间箭矢已经勾连内脏。
明司拄刀而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城门楼方向,就差那么一点。
一道身影越过明司,撞进敌军之中,正是阻挡葛舒河的老卒。
“大唐,万胜!”
一声高喝,响彻城头。
葛舒河没了阻挡老卒的阻挡也并未快速突进,而是结阵缓缓推进,看着一名名老卒凋零。
不是不敢,而是不忍,这是他们独属的绝唱。
他们想要为后辈付出最后一点微薄之力,自上城头之时心中早无存活之念。
“呼哈~呼哈~”
战阵推进之时,不自觉地喊出号子。
仅剩的几名老卒听到身后的号子,舍弃长刀,扑向面前之敌,带着滚下城墙。
通向城门楼的阶梯露出真容。
“杀!城头之敌,不纳降!”
违背军令又如何,他,葛舒河为了心中一口气,就是要用敌人的头颅祭奠凋零的老兵,用敌人的头颅来宣泄自身的愤慨,来提醒自己等人的无能。
半个时辰后,蒲桃城西门大开。
李戍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如今身边除了尉迟输罗根本无人敢拦,但尉迟输罗会阻拦吗?
蒲桃已经攻破,城中正在厮杀,科威支与萨巴泼的精锐却没有消息,不用想,这两个老家伙正在等待时机逃跑。
如果李戍此时死了,自己将成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如此为何劝阻。
王敢却是早早等在了城门,第一时间截住了李戍。
“世子殿下,现城中推进缓慢,敢请世子上城擂鼓,为我军助战。明叔亦立于城头观战。”
王敢出现,李戍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泡汤,但是心中郁结之气却不得散。
明司拄刀而亡,李戍知道,原本想亲手斩下萨巴泼的脑袋来祭奠,看来是不用想了。
“罢了,记得我要萨巴泼的人头来纪念我大唐英灵,跑了唯你是问!”
不过如今的身份实属不适合冲锋陷阵,只能勒令王敢,带着卫队爬上城墙。
楼兰王子的大旗,高高飘扬,厚重的鼓声穿透整座蒲桃城。
城内与王敢所述天差地别,自城西城门被攻破,各部纷纷举刀杀向王室之人,只图多拿下一些脑袋作为保命之本。
萨巴泼手中精锐更是见状不妙便收拢起来,只有科威支手下还在苦苦抵抗。
收拢好财物后,萨巴泼亲手点燃大殿,带着上千亲信精锐直奔北城门。
不过一仲云国,堪堪十万民,只有手中精锐还在,再立一国便是。
立于强大的自信,萨巴泼在自我安慰之中,来到了北城门,却见科威支早早驻马于此,似乎早有准备。
“杀了他!”
命令简捷有效,但以往言之必行的命令却没有再生效。
在嘈杂的厮杀声中,城北冻成了冰块,只剩马匹粗重的喘气声。
科威支单枪匹马策马迎来,两旁士卒纷纷避让。
萨巴泼死死抓紧马鞍,手背青筋暴露,牙齿几乎咬碎,双目充血欲要吃人。
来到萨巴泼面前,科威支并未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
“杀了他。”
语气风轻云淡,宛如萨巴泼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语气不同,带来的结果不同,数柄长刀斩向萨巴泼,好大一颗头颅!
城门大开,蒲桃城仅剩之后以为合法继承人,坎八思。
当消息传开之时,坎八思立刻放下武器,带着部下立刻投降,喊着要见楼兰王子。
西城墙之上,李戍设香立案,执晚辈礼上香之后,方才让人收敛尸首。
此时王敢带着萨巴泼的人头与坎八思一同带到了城墙之上。
酷热的太阳照耀在铠甲之上,端坐大椅之上,李戍将目光看向跪倒的众人。
七个部族头领,还有一个仲云大王子。
“坎八思,上前说话!”
坎八思挣扎开士卒的约束,跪着上前,说着回鹘话。
这家伙,想要为父报仇,因此带着忠心的部卒直接投降,他愿意带兵为先锋,前去追击科威支。
发现科威支逃跑之时,这个消息已经向各城传去,在戒备之下,他很难再有打的作为,最大的可能就是穿越沙漠,前往西州回鹘的底盘。
而且如今蒲桃刚下,仲云各地各族未平,不说追击有心无力。
单单只是说考虑西州回鹘的态度问题,就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科威支敢杀萨巴泼,还能全数带走其下精锐骑兵,证明他有更大的靠山,才能让这些人抛家弃子,心甘情愿地跟随。
“告诉他,如果他愿,可带部下前去追击,但我军不派一兵一马。不愿可遣散部卒,留在我国之中,专职负责安抚各大部落。”
如今科威支杀了萨巴泼,相比之下对李戍的统治更为有利,如果再有坎八思这个正统继承人在麾下做官,其他部族心中肯定会更加安稳。
听罢众人皆是一愣,原以为坎八思要被斩首示众,不想竟然还有官做。
至于追击科威支那就是笑话,城中王室精锐不过数百之数,面对一千多精锐清兵,那就是送菜。
坎八思听罢,久久不语,李戍没有时间耽误,让人将其先带下去。
将目光看向众位部落头领,这些人才是最大的不安因素。
今日能对萨巴泼倒戈相向,明日同样会拔刀捅向李戍,但为了保证近期的安稳,还不能杀了这些家伙。
“哈哈,诸位为何跪着啊,先起来!”
看着面带春风的李戍,众多头领一颗悬起来的心放下了,同为年轻人的罗勒却看到了笑容之下的阴狠。
“放心答应诸位的牧场数量,本王子定然不会食言,只是战事未平,还请诸位在城中稍待一些时日。”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众人更是高高排起李戍的马屁来,怎么好听怎么来。
正当此时,城中一阵呼唤传来。
“大唐万胜!”
原来是刚刚将城中肃清,萨巴泼的宫殿灭了火,插上了一杆唐旗。
城中各处纷纷呼喊起来,就连听不懂汉话的于阗人与仲云降卒也呼喊起来,只有听懂汉话之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罗勒恰巧是其中之一,李戍虽然继承了一些于阗人的样貌,但更多的却是汉人,黑直的长发是刻在基因里的。
早早就觉得不对劲,此时得到了证实,所谓的楼兰只怕是忽悠人的掩护。
不过罗勒也不会贸然说出来,只是跟随众人下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