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日头落下得越晚。
直到酉时末,气温降了下来,赵光义才走出大营。
为了今夜的会面,张光义特意换上了士子服,坎普耳二人只当其发神经,暖和的羊皮袄不穿,夜里能冻死。
张光义面对二人看傻子的眼神,正了正冠,跟随李思进了大营。
为了照顾坎普耳二人,李戍特意让尉迟输罗从且末城中寻了几名懂回鹘话的官吏。
进了大帐,张光义将寒促同意条件的情况告知,接着又说道;
“贵军勇猛,已截断我军信道,不敢恳求贵军放我军信使归国报信,只求贵军将此信送至我国国都,转交国主。”
一封信件被张光义从袖中取出,此信是寒促所书,按照尉迟输罗的条件写的。
做事需要做全套,就连火漆都未曾打上,李戍并没有细看,瞄了一眼后转给尉迟输罗。
在尉迟输罗点头确认之后,李戍开口道:
“我将派人送信至贵国都城,递交给贵国主,如此一来你我两家便亲如一家。今日实在高兴,李思啊,让人上酒上肉,我等好好招待张大使。”
待张光义拿出印鉴,涂上火漆封闭信件后,酒菜已经上了桌。
给张光义的自然是醪糟汁,但是给场上众人的可不是,都是对了蒸馏酒精的,大概有个三十来度。
“来来,大家为我等不动刀兵饮胜!”
李戍举起碗中泉水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
烈酒入喉,一线火热自喉间直接到腹中,暖烘烘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本谨慎,担心下毒坎普耳急忙将碗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谁家会拿这么好的酒来下毒,再说了一刀了事不简单,何必这么多弯弯绕。
众人哪里喝过烈酒,而且夜间气温较低,众人开始推杯换盏。
饶是坛中尽是醪糟汁的张光义也被灌了三碗,当尉迟坎达最后倒下之时,场上仅有涨红了脸的李戍。
吩咐亲卫将人都抬入帐中,同时将张光义三人分别送入不同帐中,至于随行的士卒,这会正吃着肉喝着醪糟汁呢。
一进营帐之中,张光义便醒来了,整理衣冠。
营帐被李思掀开,李戍身着山河绣冕华服走进帐中。
“沙洲士子张光义,拜见殿下。”
因为摸不准李戍的身份,但是按唐礼,着冕服之人定然是皇族。
“张先生快快请起,身处异国他乡何必拘礼。”
李戍将张光义扶起,张光义却在吐槽,不拘礼你着冕服作甚。
二人开始相互试探起来,张光义知晓面前之人为昭宗嫡曾孙,李戍也确定了此人正是张仲河亲侄。
“张先生,今日所书,是何意?”
到现在还得端着,李戍觉得很累,还是很那些个老卒或者将军实在,有啥说啥。
“自宗室蒙难已数十年,但西域之民已百年不见中原,今日得见世子殿下,惊为天人,心中激动不已。西域汉人终遇明主,臣愿牵马坠镫追随世子,重新唐威。”
千穿万穿,马匹不穿,张光义绣口一吐便让李戍飘飘然。
回过味来,才干咳一声,了解起寒促军中情况。
让李思记下寒促营中种种,心中也在思虑着怎么将张光义作用最大化。
寒促营中,大头领手下数百人,小头领手下数十人,主要分成四个派系。
寒促自身是一个,倾向仲云王室的算是一股,还有倾向吐蕃人是一股,剩余便是如同张光义这般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世子殿下,我手中有三百人马,其中一百人皆为汉人。除此之外,我还能说动数位统领,加起来可有五六百人。只要大军攻营,我现在营中举兵,制造混乱,定能一举破营。”
见李戍沉思,以为是不信任自己,张光义急忙说出自己的想法,甘愿以名相博。
而李戍心中想的却不是现在的得失,只要器械制作完毕,步军推进,骑军压阵,至多是人员伤亡的问题。
“张先生莫急,此事你断不可行,你当如这般……”
李戍想借助营中派系问题,在大军威慑之下,引起营中混乱,分化瓦解才是上策。
将倾向仲云王室的与寒促完全剿灭,放走张光义与倾向吐蕃人的一伙。
此时裴庆余正在羌塘稳住吐蕃人,释放一些善意比较好。
待驱赶仲云部族前往菖蒲海之时,张家便能作为内应,一举清楚仲云境内的势力,同时也能带动其余部族投降。
想定此策后,二人又仔细谋划了一番。
张光义回营后不作其他,先私底下宣传于阗军威,同时告诉众人,此次仲云国挑起边衅引起于阗不满,决定联合残余唐军,帮助楼兰王室后裔在旧地复国。
楼兰故土,不少部族皆自称楼兰后裔,能够收拢不少人。
同时也考虑大唐字号暂时不宜宣扬至河西一带,李戍准备明日就将此事办下。
同时通报营内情况,李戍制造外部压力,促使张光义能够在营中挑起相互敌视。
加之营中布防皆按与寒促的亲疏布置,亲者居于大营核心附近,疏者就会被派于外围,加之粮草发放也不能一视同仁,张光义的工作难度下降很多。
二人商量到了子时末,李戍派人叫醒坎普耳二人,派人将其送回营寨。
为了表现真实,张光义硬着头皮,喝下一斤烈酒。
待三人晕乎乎地回到大营,寒促直接一盆冷水泼醒三人。
得知李戍已经同意后,高兴地喊人端上烤羊,今天总算能睡个好觉,不吃饱怎么能行。
待张光义走后,李戍又思考起假借楼兰复国之事。
首先要开始淡化唐军的存在感,加强楼兰复国之事的宣传。
于是连写四封长信,两封短信,让人送至于阗城、郭克、裴庆余等人手中。
好在如今不远处的大营之中,有现成的宣传人手,攻破大营,营中众人逃窜之时便会把这个消息带向远方。
至于唐军一事,李复活动多年,西域诸国高层都很清楚,之时面对外部都是假借安西都护府郭氏之名。
而对面认识汉字的估计不超过一双手,回头这些人需要统统解决。
从明日开始,于阗大营中就会多出一人,于阗流落王子尉余黑齿。
这个名字李戍还是拼凑出来的,反正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没有人站出来反对就行。
做完这一切,李戍叫来尉迟函走出营帐,开始巡营。
因为不少军官都醉倒了,始作俑者不得不承担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