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仔细眺望,就见远处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爽朗的笑声响彻荒漠,正是虎贲校尉阿史那。
“一个冬天未见,世子又俊朗了几分,已有先王风范。”
王熙凤未见其人先听其声,换成阿史那这粗犷的声音,加上一脸的大胡子,李戍一时间不知是哭是笑。
换成他人说此话,李戍也许还得琢磨几分其中意思,换成阿史那这个只知打仗毫无政治头脑的人说出此话,只当马匹功夫不到家。
阿史那的主堡稍大一些,比沧河堡小一些,能够容纳三百人左右。
为了迎接李戍,不知从哪弄了一批羊,入堡之时一地的雪水。
“世子,这不可不是抢牧民的,是曹家之人驻守阳关的守将高直送过来的,说是愿两家息戈休兵。”
阿史那急忙解释,因为如今可不是往日,只要不是臣属部落,他连于阗都敢抢。
“阿史那叔叔此言何意,我李戍还会怀疑你不成?只是我在思考高直此行是代表曹家的态度还是代表他高家的态度。”
高直除了送羊之外只怕也是想探查几分阿史那的虚实,只是阿史那久经沙场,根本不会给机会。
另一方面只怕也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毕竟数万人涌进仲云国,多多少少会透露出去一些信息。
大批汉人涌进仲云,难道高家起了一些其他想法?
阿史那见李戍没有问罪的意思,恢复了之前的爽朗,拉着李戍进了大堂,也打断了李戍的思路。
大只的烤全羊早就摆上了桌,加上炭火余温的炙烤,烤羊师傅的精湛手艺,颠簸了一路的李戍食指大动。
当李戍被扶着走进房间之时,阿史那已经被放倒在地,从何与李戍喝过酒,不想酒量如此之好,就连阿史那自己都中了招。
李岩无奈地做起了值班将领,虽说营中已经安排了人,但是李戍的安危他不敢假于人手。
直到月儿隐去身影,李岩才堪堪睡去。
李戍从梦中醒来,头昏欲裂,悔不该跟阿史那拼酒。
没有见到李岩,但是亲卫已经端来醒酒汤,李戍吩咐了一句。
“今日不用唤醒岩哥,让他多睡会,你去看看阿史那将军醒了没?”
身为宿将,阿史那早已醒来,听闻昨夜李岩彻夜未眠,将巡营之事安排得十分妥当,心中也放下心来。
虽然如今曹家无力西征,但还是要注意玉门、阳关二处的守军。
毕竟二关仅驻守兵力近五千,骑兵两千余。
一个突袭就能将此处堡群包圆,需要时刻关注,利用己方熟于马战的优势,牵制敌军,以战代收。
不然不过千余人,如何能守住此处。
秋末冬初,高直想要动手,正是被此法逼回关中,这才来的如今的安稳。
今年一整年都由李岩来主持,阿史那不得不拿起纸笔,留下一些需要注重的地方。
刚刚台笔,李戍的亲卫便来传信,世子要去阳关转转。
因为两家还未正式建交,因此一行人三百余人,除去李戍亲卫百余人外,阿史那还点了两百多精锐随行。
阳关,始建于汉武帝时期,因处于玉门之南故而名为阳关。
阳关水源充足,渥洼池和西土沟两处水源,不仅仅可以满足阳关守军的需求,还衍生出了两个绿洲。
但曹家重兵把守,李戍如今是看不到的,只能沿着丝绸古道缓缓朝阳关城靠近。
沿途可见残破的烽燧堡,远的便是东西两汉时期,近一些的也是百余年前了。
攀上已经被风沙埋了一半的烽燧堡,阳关城出现在眼中。
根据郭克的言语,阳关城早就被风沙掩埋,如今的新城曹家新修的。
城不大,东西里许,南北一里五。
作为单纯的军城,上千余人绰绰有余,按情报北面的玉门关要大一些,屯兵两三千人毫无压力。
戍守关内的多是步卒,剩余人马都在关外游巡,主要是保护水源,侦察敌情。
烈日炎炎,温度飙升,眼见热浪就要起来,阿史那引着众人朝一处山丘背阴处进发。
此处距离阳关约十里,以往商队常驻之地,但是西域连年的征战,加之冰雪刚融,根本没有人影,只有一些简陋的建筑残留。
“去岁有没有商队由此入关?”
言谈之中,李戍问起了商队情况。
西域想要前往中原,大多借到河西走廊,实力雄厚的才敢走吐蕃或鞑靼人的地盘。
“去岁仅有三个商队路过,一个是于阗尉迟家的,一个是粟特人从山上下来的,还有一个是回鹘人借到前往吐蕃。”
阿史那回忆了一会,方才一一道出。
阿史那九月的样子赶到此处,临近冬季,还有三个商队路过,倒是没有李戍想象之中的那般凄惨。
回头提醒李岩,若是这些商队再来,让他们到蒲桃去转转,希望能够吸引出来一些商队。
只是手中实在拿不出交易的东西,只能先做一些铺垫,哪怕能够增加一些税收也好。
吃过饭食之后,戈壁之上的热浪更甚,但李戍还有要事要做,招呼众人给马匹喂下水草之后下令全员着甲。
三百多骑兵逼近,阳关外围的烽燧堡立刻向关内示警,狼烟凝成黑龙攀上空中。
高直听到汇报,立刻上了城头,不过心中并不惊慌,几日前才送去一批羊,对方也接下了,应该不会是前来攻城的。
与高直意料之中的一样,敌军仅有三百骑兵直奔阳关城,没有开战的意思,命令全城戒严之后就静静站在城头等着。
自幼熟读唐诗的李戍,对于阳关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不是王维的“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也不是庾信“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而是一股子亲切感,对于中原文华向往的亲切感。
仿佛入了阳关,便能回到那个盛世大唐,那个煌煌盛世,君子贤良齐肩并行的时代。
但阳关已在眼前,再往前,应该就是死路一条。
勒马至行,李戍摘下头盔,看向城墙之上。
硕大的高字飘扬,代表着高直便在城墙之上,这才是李戍来的目的。
高直看向城下,三百余骑军,皆是一人双马,皮甲具整,还有百余骑铁甲。
不用想定是敌军重要人物,细看当中之人竟然是黑发黑眼,除了有部分于阗人的特征外,分明是地地道道的关中汉子。
李戍没有言语,静静的眺望了阳关盏茶时间,带上头盔调转马头,踏上返程的道路。
再过一会,城内反应过来,关外的游骑聚拢过来,走是能走,但现在不能轻易折损人马,更别说随行的都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