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第一起大雪压塌房屋的人祸发生之时,李戍连夜爬了起来。
初雪之时李戍已经再三强调让户曹、胄曹包括蒲桃城官员帮助民众加固房屋,却还是出现了这种事。
“怎么样?人有没有伤着?”
穿好衣服,李戍来到堂中,对着李岩就是两连问。
“沈城主刚刚派人来报,屋中有三人,老妇人被压住了,已经救了出来,正在救治当中。其儿媳与孙子走得快,倒是安然无恙。”
沈一龙协助尉迟宁柯,负责处理蒲桃城的事务,可以说只要干得好,明年开春就能转正,还有周成如今也同样如此,现在正在大屯城奋战之中。
只是此事一出,沈一龙怕是有些悬了。
“让沈一龙处理完尽快过来,这个位置他还想不想作坐?”
三令五申之下,还能犯出此错,不知争取民心这个冬天便是最好的机会吗?
只要平稳度过这个春天,原仲云民众就能看到不一样的当权者,这样才能站稳脚跟啊!
相比萨巴泼的粗暴统治,李戍不信安稳平和的生活对于这些普通民众没有吸引力。
加上李戍让各城、各屯对未满十四岁的孩子送出的粮食,相信只要看住那些野心家,剩余民众会体会到更换了统治者不仅没有受到排挤,还能活得更好。
但沈一龙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李戍不得不怒。
沈一龙很快就来了,事处置好后他便直奔都护府而来。
与出府的李岩迎头撞上。
“老沈啊,怎么一回事,我许久没看到世子发怒了。”
面对李岩的询问,沈一龙也是苦笑连连。
催秋收,催税,造黄册,组官员架构,他那里还有时间去跟加固房屋的事。
此事下来之后他就交给了工房,今夜出事才想起世子之前下的严令。
所以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请罪。
二人进了府,李岩见李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之上,眉头一皱,悄悄溜了,只留沈一龙独自进去。
“禀世子,沈一龙前来请罪!”
不等侍者开口,沈一龙跨过门槛之时,便高声喊出,对着李戍深深一礼。
“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沈一龙积极的态度使得李戍不好再小题大做,只能放低语气沉声问道。
是由经过沈一龙倒是不清楚,不过将事情一一道出。
“倒是难为你们了,李岩去把蒲桃城工房之人一一寻来,本世子倒要看看是何人敢阳奉阴违!”
堂外的李岩应了一声之后便出了都护府。
李戍走下主座,询问一些近期的情况,沈一龙作出的功绩还是可圈可点的。
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整理出了蒲桃城的黄册,要知道黄册可是包含着详细登载乡贯、姓名、年龄、丁口、田宅、资产,并按从事职业,划定户籍,主要分为民、军、匠三大类。
蒲桃城周边一共有四镇六屯,有民两万余,占了李戍手下四分之一的人口。
大屯城人口只有万余,但地广人稀,远至阳关一带,导致周成至今未曾上交黄册。
至于菖蒲、沧河新城还在建造之中,黄册之事押后。
如今只有典合、石城、蒲桃上交黄册,典合是人员全被蒲桃吸引了过来,石城是之前尉迟宁柯已经处理好,彭辉只需做修改即可。
由此便可见沈一龙的能力,更别说还有秋收一事也是做得很出色。
二人细细沟通后续蒲桃的发展方向,不经意间天边已经放光。
“李岩放开我,我乃刘氏子弟,岂可受此大辱?”
一声辱骂从大唐之外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嗯哼~”
一声闷哼再次传来,李戍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回到主座之上。
看来这位工房主事,还是有来头的,只是凭借身份在李岩手中讨不了好。
“世子,工房主事、佐吏、督造大匠共计二十三人一一带到。”
说完李岩就站到李戍身旁,往日李戍倒不觉得奇怪,今天总觉得怪怪的。
瞥了一眼李岩,好似一个公公一样,这才知道怪在哪。
但这种场面又不好出言,免得驳了他面子,回头又得抱怨好几天。
“昨夜民房塌陷,由谁负责?”
转过头来,李戍沉声发问,一众被捆绑的佐吏大匠纷纷跪倒在地,只有工房主事刘节站着。
不过刘节此时也是双股战战,面无颜色。
往日李戍都是和颜悦色,加之刘家作为裕王府的中流砥柱才使得刘节小小的工房有底气与李岩叫板,但是如今李戍却是寒着脸,语气严厉。
刘节此时才发现,好像自己真的犯了大错。
众人沉默不语,李戍眉头皱成川字,刚想发怒,李岩掏出册子。
“佐吏罗文平,大匠何大春何在?速速回话!”
李岩一副严肃的模样,已经颇具公公的气势,李戍思考着,看来往后可以让他考虑考虑大内总管的位置。
李岩突然察觉一股凉意袭来,双股之间一股凉风穿过,打了一个冷战,急忙示意侍者掩上几扇门。
堂中众人纷纷散开,独留二人空了出来。
“你二人督造不利,导致王于氏重伤,如今还在救治。王于氏共三子,其夫战死于西城城墙之上,大子疏勒城外阻敌力战而死,二子三子分别跟随郭、李二位将军巡视边境。其一家护尔等周全,但尔等却玩忽职守,伤人性命,可知罪?”
先前还不知道,跟沈一龙聊过之后,方才知道王氏之夫为当日西城捐躯老卒,那更饶不得。
“禀大都护,卑职只是听命行事,督促工匠施工,不想酿成此祸,愿听从都护责罚!”
罗文平不愧文人出身,迅速将责任推卸出去,还表达了愿意接受处罚的态度,只是刘节再也站不住了。
“大都护,我不敢耽误您的命令,但木材不够,我还特意连我自己的房子都拆了不少木料,还是不够。还望大都护做主啊!”
何大春一阵哭诉,使得刘节更加被动。
为了加固房屋,城外军营已经舍弃一些不必要的设施,拆下木料支援城内,数量远远超出需求。
如今却是不够,木头难道被耗子偷走了不成?
“好了,不必再审,李岩去把都护府数得上名字的都得叫过来,看看他们举荐的官员!”
新做好的椅子直接被拍断了扶手,吓得李岩急忙窜出堂中。
还是有人忍不住伸手啊,在李戍想尽办法给这些人吃饱喝饱的时候,伸手动摇李戍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