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之际,整座大营开始活了起来。
昨夜宿醉的老卒们早已列阵营前,王敢没有插手,就算他们违反了军规。
反而将军中最好的一批皮甲拿了出来。
铁甲虽少,却不是这不得拿,只怕已驮不动。
明司帽檐的露水缓缓蒸发,太阳还是爬了出来。
一阵长号,打破寂静的清晨。
“呼哈~呼哈~”
军阵缓缓朝着蒲桃城推进,巨大的云梯,庞大的石砲坚定不移的往前。
东边的旭日刚刚露出完成的身躯。
“大帅传令,攻城!”
大鼓如同雷鸣炸响,明司等五百老卒纹丝不动。
王敢大旗一挥,仲云降卒作为消耗品驱使着扑向城墙。
石砲射出一颗颗巨石,砸向城墙。
冒着巨石轰击,城头守军开始已羽箭还击。
只可惜巨大的方盾挡住了箭矢,长梯不断靠近城墙。
“立~”
一声大喝,数十把长梯树立起来,随后扑向城墙。
“砰~”
长梯搭墙,石砲也开始延伸至城内。
没有巨石轰击的压迫,城头羽箭立如雨下。
推杆开始叉着长梯往外推,冒着箭雨,士卒开始攀墙,利用自身重量生生将长梯压了回去。
“八牛弩上前!”
弩车推出方阵,贴近城头弓箭的射程。
长枪一般的箭矢射向城头,有的钉在城墙之上,有的飞跃城墙射进城内。
还有的直接贯穿守城士卒的身躯,扎在墙垛之上。
见城头抵抗未减,王敢再次挥旗。
接到指令,杨克庆急忙让人更换成火球弹,藤球作为外保护,内里的陶罐装着油脂与酒精。
点上火,数十个火球砸向城墙,在城墙上炸开十余朵火花。
此时云梯已缓缓逼近城墙,不少火箭已经钉在云梯之上,只是做了处理的云车根本无法点燃。
明司此时带着人,顶着巨盾,缓缓跟在云梯之后。
看着有人登上城墙,李戍紧张的面孔松懈下来。
只是随着科威支的增援赶到,又有七八架长梯被推倒。
甚至腾出人手开始在三架云梯之处开始组建防线,静待云梯接墙。
“世子,是否下令让城内部族现在反水?”
李戍看向肖业,他也想,可萨巴泼败局未定,他们断然不会反水,就算现在下令,他们绝不会动一兵一马。
看向那群白发苍苍的老兵,李戍恨不得以身代之,因为他们就是打破这个局的筹码。
当这群白发苍苍的老兵到来之时,郭克的长信早已到达。
可战之兵不多,不然就算占据仲云,往后还需面对北面的回鹘,南面的吐蕃,东面的曹家。
就连西面的于阗也不得不防,如果将精锐都用于攻城,不用再谈什么复唐。
郭克痛陈利弊后,将为数不多的老卒聚拢起来,作为这场攻城的杀手锏。
他们身经百战,在西域驰骋数十年,当年正是他们,带着未成年的李复坐稳了疏勒城主的位置。
如今他们将继续为了心中的那个大唐,继续前行。
李戍昨夜想劝,但老卒们全然不接话,只是挨个跟李戍碰着杯,眼神之中只有赞许与鼓励。
“先准备着,让葛舒河提前出动,明伯等人上云梯后迅速跟进。”
能救一些就救一些,说不让他们冲锋那是屁话,但能给自己一些安慰。
说话之间,云梯已经搭上城墙,藏在云梯之中的士卒迅速扑向城墙,利用三层厚甲顶住长枪的扎刺。
只是长枪如林,根本没办法稳稳站住脚跟,只能如同葫芦娃救爷爷一般,一个个往里填。
“老许,家伙事都带了吧?”
一名老卒,咧着嘴笑道:“老什长,都带着嘞”
脸上被烧伤的肌肉蠕动着,孩童见之不敢哭泣,明司却笑着回到。
“那就好,这群胡人还真不太好对付,猛火油又不好寻,待会你清开一片区域,我带着兄弟们并肩子上,定要替世子拿下这个城头,让小家伙们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得厉害。”
明司话音一落,众人立刻哄笑起来。
城墙上不断拉锯着,哪怕在无差别的轰击之中,仍然毫无起色。
突然城头冒出一团烈火,不少仲云士卒被烧得跳下城墙,让李戍眉头一皱。
这明显是酒精一类易燃易爆物品燃烧,不然不可能如此迅速,可军中的酒精早就被杨克庆全部装进罐中了。
好在过了一会,立刻有人来报。
“明将军,带人用猛火油强攻,在城头清空一片区域,现在已经站稳脚跟正在推进。”
猛火油?那就是石油,根本不可能这么猛烈,应该做了特殊的提取。
命令肖业后续关注提取之法,同时搜罗产油之地。
“持续关注明将军的进展,一盏茶一报!”
明司带人突上城墙,因为火油将敌人吓退,立刻站住了脚跟。
并且利用早已准备好的厚盾,挡住长枪,加上老许手中谨慎不多的火油开路。
迅速占据了数丈长的城墙,流淌的火焰灼烧着这些老卒,但步伐却依然稳定地朝前推进。
一人倒下,一人迅速接上,清开十来丈的距离后,明司一声大喝。
“弃盾!”
顶盾之人立刻矮身弃盾,长枪擦过头皮直接刺向前方。
明司所携长枪较长,仲云士卒本在角力,一撤盾立刻扑向迎面而来的枪阵。
简洁的步阵却在明司手中如同收割利器,挺枪收枪,宛如收割麦子一般。
但敌军的羽箭也在不断收割着这群轻甲老卒,倒下补齐,倒下再补齐。
当与另一处云梯勾连之时,五百老卒只剩半数。
是人都会怕,但明司爽朗大笑,不再考虑阵型,拔出腰间佩刀,扑向敌群。
“兄弟们,我先去也!”
长刀破空,一刀将面前之敌枭首。
宛如受到了莫名的嘲讽,众位老卒纷纷拔刀狠狠撞进敌群,科威支看着宛如疯狗的老卒们,眼中露出了惧意。
完全就不按常理出牌,只有疯狂,宛如冬天雪地里的群狼,凶狠残暴。
老卒的用生命发出大唐边军震耳欲聋的嘶吼,李戍却是在与冷冰冰的数字打交道。
阵亡三十,城头站住脚跟。
阵亡五十,打开城头空间。
……
阵亡三百,推进五十丈。
仅存数十,距城门楼十丈。
“传令葛舒河换下老卒,一刻钟内攻占城门楼。”
葛舒河此时已经血液上涌,因为战死之人不少的教他武艺的叔伯。
若不是军令未到,早就扑了上去,见到令旗传令,双手提着金瓜锤迅速出击,但却被一名老卒挡住。
“小葛,明头下令,老卒未死,城楼未破,尔等不得上前,只需压阵。”
在葛舒河上墙之时,明司便令人看着,为的就是挡住他,老兵有老兵的骄傲。
宁愿身经百战死,不可白发守独屋。
大唐边军的血勇尚在,血气尚在,边军的骄傲不容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