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营之举本不在计划之内,李戍此举可谓全盘压上,一着不慎很可能全盘皆输。
先是弃掉大营,随后秘密调遣郭达奔赴蒲桃城。
只要大屯城守军识破,或者城中大军放弃救援直扑李戍大营,那么身为无根浮萍的李戍就将退守石城或直接逃至且末城。
只可惜,时也命也。
事实告诉李戍他赌对了,与阿史那站在营墙之上,看着涅尔坡营中大纛轰然倒下。
近三千游兵散勇冲出大营,调转马头向东而去。
李戍手中的兵力完全释放出来,猛攻营中残余势力。
在迟迟无法联系上涅尔坡后,营东诸部逃出大营,跟随坎八思突入城中,面对城墙,仅有上千人的李思不敢妄动,只是静静看着不到两千人进了城。
而科威支那边,接到坎八思逃至大营的消息后便停了下来。
双方不分胜负,各自折损兵将上千,此时正在对峙之中。
城中传来消息,大营残兵已经退入城中,科威支才缓缓退进城中。
蒲桃城东西两面,郭达与尉迟坎达支撑到了下午。
直到李戍派人告知,尉迟坎达才带人进了大营,郭达则是打马返回大屯城。
入夜,李戍才召集众将升帐议事。
到场的人不多,除了几位于阗的实权将军,剩下的都是李戍这边的人。
阿史那此时光着臂膀,背上中了一箭,什么伤口不深但晾着恢复快一些,当此时间可不能闲着。
尉迟坎达也是吊着胳膊,被科威支砍了一刀,足足四寸长,科威支也不好过,胸口挨了他一锤。
就连李思这个装在铁罐头里的人也是挂着彩,清剿营中残余之敌的时候被绊了一跤,磕破了脑门。
“按照脚程,郭老相公如今应该已经到了石城,所以今日交战之时我已给尉迟函去信,让其抽调兵马前来,届时便有了攻城的底气,只要此战成功,仲云各族必将退至菖蒲海一带。”
李戍上来就先将主旨定了下来,也给了在场众人吃下定心丸。
让他们看得到结束,看得到利益,毕竟这些日期许下的空头支票可不少。
“今日一战,我军堪称惨胜,精骑折损一千,步卒折损八百,如今骑卒加起来不过三千,步卒更是只有两千不到,加上尉迟函的后军堪堪六千兵马。
诸位可有办法,能够减少伤亡攻克蒲桃?”
李戍画风一转,将众人从美好愿景又拉回了现实。
此战固然大胜,逃了三千乌合之众,阵斩一千精锐,仲云王室的近期更是折损近千,还有郭达击溃的千余部族私军。
前前后后让仲云国减去了,六千大军,但城中如今还有不下三千精锐,三千步卒。
震慑有余,攻城却是远远不足。
因为攻城付出的代价,远比守城要付出的更多。
李戍也是察觉到了尴尬的境界,才会做出此举。
明明只要按计策,趋势这些小部族进入胡卢碛,城中必乱,但是心中却总有一股感觉催促着他。
告诉他,时间很紧迫,必然有不好的事发生。
在场众人纷纷提出自己的想法,有提议困城的,有提议不管蒲桃城径直扑向胡卢碛的,还要大傻子说要乘胜追击明日攻城的。
帐中议论纷纷,只是一直没有讨论出可行的办法。
帐外此时却是一片寂静,只有西面连夜加班加点地在修补营寨,郭迟正在吐槽着刘甲,一把火烧掉好长一段。
现在好了,自己带人在外面吹冷风,他自己搁那修营墙的,贱兮兮的李岩还在一旁打趣。
“刘老哥,你可快点,世子可是说了,让你推倒让出缺口就行,你非得一把火烧了,这下可好。”
刘甲对李岩的讥讽根本不搭理,谁知道竟然要攻占大营,原先定下的不就是放走那些个乌合之众吗。
见刘甲不吭声,李岩也没再啰唆,大帐之中在议事,还有好多活得有人盯着干。
世子殿下,诸位将军都不在,只有自己到处督促了。
攻破大营之时,因为下手都比较狠,尸体已经拉到城外烧掉,还有脏乱的西营也完全拆掉,需要重新搭建。
不少人手今天都别想睡了。
带着十余人挨个区域巡查,只有岗哨不必担心,都是经年老卒,不会犯下大错,何况还有郭达这家伙带着人手在营外巡逻。
悠闲李岩可把躲在废墟之中的涅尔坡吓了一跳。
于阗大军攻破大营之时,可是从西北两面进来的,后来李思又攻陷中军大帐。
涅尔坡带着人左突右进,始终无法逃出大营,加上营东大军放弃抵抗,逃入城内情况更加危急。
最后只能边杀边退,最后还是舍弃大部分亲卫才得以带数名亲信躲进西营的营帐之中。
想要等待机会,从营西逃出去。
营中巡逻严密,一直没找到机会,眼见敌军开始拆除营西的营帐,不得已躲进了废弃的马厩之中。
原本躲得好好的,谁知道李岩个街溜子到处闲逛,还到了此处马厩。
李岩也很无辜,等着大营肃清之后才出来的,谁知道还能发现残敌的踪迹。
脏乎乎的马粪之上厚重的脚印,脚印之中浸透出来的汁液还没旧脚印的三分之一,肯定有人刚刚来过。
加上此处荒芜至极,就连木料也没人愿意过来拆掉。
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卒,示意包围过去,自己则是退了几步。
同时挥动火把,示意不远的巡逻队。
作为李戍的卫队成员,虽然只有十余人,面对藏在暗处不知人数的敌人,继承了几分阴险。
几人朝前摸去,有人高声喊着:
“岩哥,此处恐有残敌,不如放把火试试看?”
马厩之中皆是木制,还有干枯的草料,真要放火顷刻之间就会烧起来。
话涅尔坡听不懂,但是举着火把他可知到敌人想干吗,在其眼神的示意下,两名亲卫窜出来,向着西边跑去。
只可惜面对的是李戍的卫队,论弓箭他们不行,但人手一弩是标配,二人刚刚冲出马厩就变成了筛子。
有大鱼,这是李岩的直觉。
刚好巡逻的一什已经赶到,还有两名盾手。
“包围住,盾手前行,抓活的。”
眼见二十多人包围过来,营墙之上的岗哨也搭起弓箭,涅尔坡没有挣扎。
扔掉刀剑,静静等着被俘虏。
至于走出去投降,还不知走出去的一瞬间会不会被射程筛子。
只有静静等待,等他们发现,这样才能保住小命,只要证实自己的身份,想活下去并不难。
李岩看着衣着华丽的涅尔坡,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押着往大营走去,完全不管其身上散发的厚重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