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颗人头自城墙之上抛下,鲜血染红了旗帜。
此刻开始,双方再无退路,密尔顿有苦难言。
本想让唐军假意投降,自己回城有个交代,不曾想竟然如此极端,那二十颗人头,不是别的,是催着自己攻城。
阵中的大小头领纷纷扬言要给这帮沙匪好看,密尔顿心中有了主意。
叫来阿普,领着自己麾下三百精锐,统领大小头领手下的四五百人,着手准备攻城。
因为昨日最后一次攻城长梯断裂,不得已从周边村落收集了一些阴干的木材,用于打造长梯。
见敌军午时未至,堡内自然知晓今日无战。
李戍卸下铁甲,去跟进爬犁的制造进度,打完这场仗,还得依靠这些东西翻过高山,返回于阗。
这些时日,已经将返程的路线确定下来,先向东南下,摆脱附近的萨曼人,随后沿着乌浒河北上,进入于阗境内,再返回疏勒,那个李戍长大的地方。
想要达成目标,爬犁不能少,而且还得结实,少说也得走上千里之遥,雪融后便用不到此物了。
生木放在炕房之中经过十余天的烘烤已经干了,尉迟宁柯派人将适合的挑选去制弓箭,剩余的便是打造爬犁与马鞍。
如今城内马匹挑出来了五百匹好马,堡外可还有着数百匹,轮流骑乘可以大大加快行军速度。
例行公事完毕的李戍被郭克叫上了城墙,今夜无雪,郭克因担心敌军夜袭,所以干脆住在了城门楼上,李戍的教学时间到了。
直到亥时末,这场夜战的课才结束,看着熟睡的老人,李戍不敢细想这些时日的种种交代。
走出房间,北风呼啸而来,将被炭火烘出的倦意一扫而光。
巡视城墙,给城头士卒遮掩好羊皮帐的卷帘,才回到门楼之中。
待李戍回门楼,守城老卒纷纷睁开眼睛,身经百战怎会察觉不到沉重的脚步声。
天明,雪花争前恐后地与凛冬赴约。
城墙之上雪已经没过脚背,将士们开始清扫,同时铺上细石以防脚滑。
原本以为萨曼人今日罢战,不料长长的号角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李戍从梦中惊醒,急忙着甲。
一里外,近千步卒已经集结起来,正缓步向前,大有一鼓作气破城之态。
堡内,除去弹压牧民与俘虏的数十人外,皆已来到两处甬道。
实在是动静太大,不得不重视。
王敢将牧民青壮撤下一半,城墙涌上数十名身着铁甲的老卒们。
大雪之中,双方谁也占不了便宜,弓箭遇水则疲,雪深难行。
但唐军并非没有优势,居高临下,石块、滚木、拍杆一次次将敌人打落长梯,随后用长叉撑开长梯,砸倒大片。
当城墙之上的滚水沸开后,惨叫声更甚。
郭克以战场为课堂,跟李戍说到,守城最重士气,士气未夺、军资未停,城便不破,当然指的是城墙没有倒塌的情况。
如同中原交战那般,云梯、八牛弩、炮车轮流上阵,拼的便是两军之中谁的手段更强。
如今不过数十长梯,只要数十人守住,完全可以上来一个砍死一个。
说话之间,堡东喊杀之声响起,王敢急忙带一什过去,让郭克主持。
堡东还未平息,堡西又热闹起来。
“伯兴,带着你的卫队过去,堡西胡人较多,怕出意外,速去!”
情急之下,根本无法调李思等人上墙,李戍只能带着随行的一什人奔向堡西。
只是这萨曼人都知晓围三缺一的道理了,一夜之间宛如换了脑子。
到了堡西之时,队主是李戍的熟人,那个在议事堂带头喊抢的葛舒河,当初从王敢营中没要到的人。
本是一名宿卒,此时却是遇到了麻烦,十余名牧民青壮畏惧不前,说白了就是想让敌军破城。
李戍抽出长刀,上前,一道匹练划过,弄得老葛一脸雪。
“畏战者死!”
李戍亲卫上前,大声高喝,见牧民青壮还不动,一等亲卫具是抽出长刀。
听不懂不代表看不见,对比与全身着铁甲的军士拼个你死我活,向城下扔石头要保险一些。
如果不是众人皆投入战斗了,老葛哪里会容忍此事,如今世子带人震慑,已无后顾之忧。
呼喝着青壮投石砸木,李戍则是将亲卫分成两伍,立在城墙中段,随时准备支援。
这次攻城密尔顿是下了决心,要么自己打残,要么破城。
将手中的五百精锐分成三批,立于仆从军身后督战,见堡内投石减少,立刻下令全体攻城,就连他自己也压到了城外百丈之地。
于是城墙之上压力倍增,留作预备队之人纷纷上城,团于城墙四角的角楼,随时准备支援。
至于为何不一起投入战斗,委实城墙太窄,根本铺不开。
西墙中段,一名着铁甲的大汉顶着巨盾,攀上城墙,接连斩杀两人。
“老葛稳住,我来解决。”
又是两人攀上城头,葛舒河分身乏术,好在李戍及时提醒,才稳住战线。
结果长枪,李戍七人结阵扑向大汉,此时已经涌上来七八人。
好在方才的安排,两侧同时有人结阵堵住,狭窄的城墙再上不来一人。
没有单打独斗,一刺一收,轮流上前,将敌军压得几乎无法动弹。
大汉见此情况,立刻顶盾撞来,李戍攥紧枪柄狠狠朝前捅去。
三只长枪同时断裂,四只长枪再次向前,大汉手中盾牌脱手。
见机,李戍与一名亲卫抓住机会,长刀劈下,解决了此人,在两名亲卫重伤之后才将敌军驱赶下城。
此时刘甲才领人冲了过来,重新稳住城防。
一次又一次的登墙,直到午时,双方休战,此时双方皆已疲惫不已。
这时的安静,只是在积攒力量,为下午的战斗积累力量。
密尔顿没有给李戍太多时间,不到两刻钟,西墙第一个吹响攻城的号角。
这次没有看到督战队,冲上来的是拓折城的精锐,将剩余的滚木、碎石抛光之后,只有肉搏。
在密尔顿精锐的带领下,仆从军竟然主动攻城,导致李戍也只能提刀上场。
雪越来越大,这场仗在日落之前,落下了帷幕。
此时的李戍双手脱力,正在不停地颤抖,望着一去不回头的敌军。
“大唐万胜!”
长刀刺向天空,这片土地重新听到了阔别已久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