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远处夕阳将天边映得通红。
余晖洒在李戍脸上,一缕清风掀起鬓发。
一年了,一年前疏勒陷落,一年后攻破蒲桃,只是物是人非。
许多熟悉的面孔再也不见了,如今战事将平,但却又将满城素缟。
看着夕阳落下,李戍带人赶往零时的府邸,今夜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如何处理这些部族,如何对阵亡的士卒进行犒赏,如何回馈于阗出兵相助,如何安置民众,这些都是问题。
而且还要尽快解决,迟则生变。
挑灯执笔,直至天明。
将石城以西划给予阗,算是这次出兵相助的一个答谢,大部分是给于阗王室,小部分则是之前应下来的条件。
最主要的是让两国不再以以且末河为界,这样这些于阗贵族已经王室日后就得协助进行防守,至于提防,石城不陷,西线无战。
阵亡的犒赏却是未能定下来,因为所有的战利品还未整理出来,而且重建蒲桃、石城、大屯三城还不知要花费多少。
现在的李戍可谓是除了底盘、人马之外是什么都没有,妥妥的赤贫户。
当务之急是,召集各部人马,前来议事。
短短一夜,李戍已经感到力不从心,堆积如山的事都需要自己亲自处理,按照这个方式,复唐估计就是空话,迟早死在案牍之间。
刚刚端起碗,还没喝上一口热粥,李戍就听见咋咋呼呼的。
唤来一名亲卫,不一会就有消息传来,那群部族头领一早就堵在了门外,要求求见。
“行了,你把他们带到偏厅,我一刻钟以后过去。”
简单对付两口之后,李戍走进了偏厅,人数比昨日还多,叽叽喳喳吵成一堆。
一见李戍进来,立刻停下。
见过礼后,李戍才做到上首,从一开始李戍心中对这些人如何处理,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只是还不能发动,沉吟片刻后说道:
“诸位之愿,本王子了然于胸,但如粗粗定下,日后必然会起纠纷瓜葛。还请众位等上月许,待厘清牧场耕地,再仔细划分。”
随从翻译之后,众人开始议论起来,李戍听不懂也懒得听。
昨夜王敢早就派人值守四面城门,如今这些人只是笼中之雀,如果不是考虑影响,李戍宁愿屠了这帮人。
不到盏茶时间,众人形成了统一意见。
“尊敬的王子殿下,我等知晓您事务繁忙,但我等不小心从了昏主萨巴泼,已与族中之人久未见面,心中实在担忧。关于厘清田册牧场之事,我等各族皆可派人相助,如今已至秋天,只求王子尽快分发牧场,保障牲畜过冬。”
说话之人很懂礼节,说完之后长躬不起,看来是已经识破李戍的身份。
此人所说也是实话,如秋天不收割草料,只怕牛羊无法过冬。
“如你等能助我尽快厘清牧场耕地,事关生计,自然不会耽搁,同时请各部派人前往大屯城、菖蒲海尽快统计各部名册,送回蒲桃,事毙定然给每人划分牧场。”
说完此话,李戍不再停留,而是出了偏厅,留给随行的文吏。
傲慢的王子,这是众人的看法,但却是完成了最大问题,只要加快速度分配牧场就不会影响过冬。
齐齐忽视了李戍最后一句话。
接连写信,催促尉迟宁柯以及郭克等人,迅速赶往蒲桃,只有远在菖蒲海的郭达未召回来。
此时正值秋收,此事摆上案头之后。
保留足够的兵力防备这些部族,将剩余人手纷纷派出蒲桃城,督促抢收。
包括提到的牧草冬储一事,李戍也通知各城各地加强抢收。
各种琐事不断堆积,不过数日,郭克见到李戍的第一件事就是勒令他去休息。
看着熟睡的李戍,郭克才放心离去。
此时众人纷纷赶至,只留下一些人手留在关键位置,导致李戍的临时府邸被挤得满满当当。
“王敢,今夜赶出一顶大帐,待世子醒后用于议事。李岩好生看顾世子,其余人各自找个地方对付一宿。童令你等几人将军功册给我悄悄,还有全体名册。”
这些东西,这些时日早已整理出来,童令还将最新的地图一同拿了过来。郭克接过之后便开始看起来,那熟悉的蝇头小楷一一将各种情况标注出来。
这一看便是大半夜,有人来禀报李戍已经醒来,郭克才放下册子。
孩子真的长大了,可以放手了。
平衡各方势力,照汉推恩制令分化各部,异地牧羊。
汉民主耕种,进行军屯,把握各地要道,牢牢将这些地方控制在手中。
就连犒劳的事也做得十分到位,明司啊明司,你遇上了一个好君主啊。
没有去见李戍,找了个房间倒头便睡,明日还要给这个孩子站台,不能苦了自己。
李戍洗了一把脸,整个人精神抖擞,听闻郭克已经睡下,干脆重新复盘。
第一步已经成功,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明天就是面对的时候。
也许有人不解,有人不屑,但历史告诉他,必须这么做。
只有将基础打牢,才会有下一步。
旭日刚升,李戍已经来到城中临时立起的大帐,今日议事全为汉人,王敢早已清空周遭。
“把人都召过来吧!”
李戍坐上上首,平静地对李岩说道。
待左右人入坐,只缺尉迟宁柯与郭达二人,尉迟宁柯是为了避嫌,如今正在石城组成民众抢收,修建城池。
郭达则是在菖蒲海一带,防备科威支与西州回鹘。
“今日所聚于蒲桃,所谓何事众位皆已明了,但诸位未知晓详细的情况,下面先让李岩给大家说说情况。”
李岩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朗声读了出来。
占城四座,守捉堡一十三个。
有汉民两万六千人,夷族四万八千人。
如今于阗已经全部交割粮草,还余粮约两万石,草四万石。
有骑兵两千二,步卒三千,官员三百人。
……
刨去于阗的人手,哪怕如今已全民皆兵,人手仍然是捉襟见肘。
北防回鹘,东面沙洲曹家,南面还有吐蕃人,西面还得担心那些不怕吃坏肚子的于阗王室子弟。
加之已经深秋,眼看就要入冬,注定了这个冬天不好过。
李岩言罢,李戍不急开口,只是将目光看向众人。
要将一些志得意满的态度给打压下去,把实际问题摆出来,后续的话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