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部，柯然部，灵至部……
一个个噩耗在河湟大地上可是传开，大的部族被接连袭扰，小部族则是被尽数屠光。
有人见到了黑甲，于是黑甲成为不祥的征兆。
廓州城北，一百三十里外，最后一队黑甲归来。
缴获金银铜两万余斤，归来的只有六百余人，若不是最低一人三马，仅仅只是这些缴获就能压死这些贪心的家伙。
千人以上部族屠了四个，千人以下的部族根本没有统计。
带来的后果，都在预料之中。
廓州城与宗哥城周边如今拉起近万大军，正在北面拉网清剿这股来路不清的黑骑。
只是阿史那玩了一手灯下黑，将聚集地选在了二城之间。
一处隐蔽的山谷，上百顶大帐横在山谷之中。
主帐之中，放下账本的李戍只能感叹一句，杀人放火金腰带，此言不虚。
虽然缴获回来的多是铜勺、铜锅之类的东西，但还是有着一些玛瑙、金锭之类的。
其中一个金锭，还刻着开元十年。
这是代宗做下的好事啊，长安都没了，压箱底的金锭都被带到草原上来了。
这个部族倒是屠地不冤，换成李戍在场，狗都要杀个干净。
“好了，最近都收敛一点，按照原定计划，昼伏夜出，不管邈川城，直接穿插到循化城与河州之间。”
这几日李戍与阿史那早已研究好撤退的路线，如今廓州城一带，连带宗哥城一部分部族已经被袭扰得苦不堪言，已经能够掀起动荡。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对得起良心，李戍决定先迂回至黄河以北，做好渡河准备后再假意朝北杀回来。
想来光是这一出，许浦郅就该多付一些酬劳。
一旁的许浦达克脸上笑意是止不住的，看着一个个熟悉部族被屠戮，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感是掩藏不住的。
阿史那才不管这个，李戍吩咐下来就立刻出了营帐去安排。
虽然只是简短的言语，但操作下来是十分困难的。
别的不说，仅仅只是数千匹马行走的痕迹就很难掩藏，所以还得分批走。
如今北面早已被廓州与宗哥城的大军团团围住，往西是廓州城，往东是宗哥城，只能向南。
河州与循化城此时应该也已经派兵北上，围剿扰乱后方的罪魁祸首。
好在部族之间的配合总有空隙可穿，只是又要牺牲一些炮灰了。
未入夜，重新补充足的两个旅一北，一东奔袭而出。
半个时辰之后，以五百人一队，分三路开始启程。
李戍带队走的中路，阿史那走得左路，郭迟走的右路。
跨上马后李戍开始询问自己，冷血吗？
给予他自己的回答是冷血，毕竟三百人就这么前去送死，而且还是隐瞒欺骗，说是暴戾也不为过。
但不冷血又能如何，不冷血如何能有突围的机会。
“派两个人追上去，告诉他们，事毕之后立刻朝南突围，我军会派人接应。”
刚行几步路，李戍还是忍不住对身旁的亲卫说了一句。
两名回鹘士卒自队伍之中脱离开来，一东一北，疾驰而去。
李戍中路仅有一百亲卫与三百来征召而来的回鹘士卒，但却远比左右两路实力雄厚，原因就在一百亲卫。
往南而去，仅有循化城与河州的大军能够挡住亲卫铁甲的正面冲锋。
皎白的月色之中，三队铁骑悄然南下。
作为诱敌的罗勒与阿布却是刚刚到达指定的部落周边，夜里部落的守卫是最松懈的，却也兵力是最盛之时。
哪怕黑骑的名声已经传遍河湟，但是该放牧还是需要放牧，该耕地还是要耕地。
不然这个冬天将会有更多的人死去，一个个部族并不是许浦氏那样久经积累的大族，冬天不饿死人已经是上天最大的眷顾。
天明之时，牛羊照常出圈，耕农扛起农具，准备开始一天的耕种。
只是牧民身后跟着上百名士卒，耕民身后也有上百人左右巡视。
一名探哨奔袭而来，躲在山背的罗勒急忙低下头颅。
“传令，两刻钟后发动进攻！”
传令兵悄悄留下山顶，赶往十里外的山谷去传达命令。
罗勒带着数名亲卫死死盯着过来的探哨，李戍的命令没有说明什么。罗勒却是很清楚。
他们就是大部队撤退的掩护，此战不再以歼灭掠夺为目标，而是最大化地吸引敌军的目光。
所以罗勒并不打算南下，而是一路向东，穿过廓州地带，达到许浦氏的地盘。
这样奔袭的路程较短，一人双马还能快速突围，相比南下归队远远要安全上许多。
罗勒探头看了一眼，地方探哨已经停下脚步，似乎也不敢距离部落太远，担心被那群卑鄙的黑骑袭击。
数十里外的一个部落，被尽数屠杀，还是头人带着他将这个部族清理干净。
惨烈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这让他不得不谨慎。
观察四周盏茶时间后，这名探哨驱马往部落赶去，此去再回就是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还有数只巡查的小队人马，如果真有黑骑想来他们是一定能够发现的，探哨在返程的路上如此安慰自己。
却不想，罗勒藏兵的山谷之中，已经有十具尸体躺在地上，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拥抱。
“这些个羌人，还真是不怕死，一个个接着送！不过也好，给咱们送了几匹好马，那匹黑色给老子留着！”
一名老卒在尸体上擦干净刀上的血，见几名老卒涌上来，对着马匹指指点点，有人还目露精光，忍不住大声提醒起来。
见有人将手伸向心仪的黑马，刀也不擦了，急忙飞奔过去。
再晚，这马可指不定是谁的了。
“旅帅号令！一刻钟后出发！！！”
传令兵与三位队正传令后，罗勒以往的亲卫官立刻大声呼喝起来。
“呜呼呼～”
一阵奇怪的号角自众人嘴中发出，躺着休息的士卒纷纷爬起身来。
掏出腰间的料包，给马匹喂上上好的豆子，还有人拿出盐来，给马匹舔舐。
在马背上作战，马远比手中的刀还重要，他们能活下来，马的功劳占据了大半。
就连欣赏刚刚缴获黑马的老卒，此时也是跑向自己的战马，精心伺候着，活命的本钱可不敢不细心。
盏茶时间后，众人开始检查随身物品，再三确认后，马队缓缓走出山谷，朝着东面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