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女频 男频 成为作者 作者福利 APP下载

廿回 怎枕眠

  • 作者:光曙
  • 发布时间:2023-01-06 20:00
  • 字数:2328
  • +书架

夜半路冷,风烈山寒,处理完愈芽村一干祸事遗留的狸曦,她抬脚跨过边沿处略泛青苔碧色的门槛,往左右两边那灯火通明的东西厢房瞧了两眼,最后才看向镇坐燕歇宗正北的破落神殿,与抱臂立在神殿门扉前的自家师父对上了双眼。

“都把那祸事的末尾,都处理好了?”院内丝丝凉风吹过,将戏道人两鬓垂下的碎发扰得越发蓬松,使得这位长相冷俏的燕歇宗主多了几分慵懒美意,“你这般执拗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上一改?这天底下除去那一芝麻半点的正邪善恶,可就只剩下人情世故了。”

狸曦难得没有跟自家师父唱反调,只是有些颓然,垂帘敛眼地应了一声“是”。

此时才后知后觉,瞧出自家徒弟心情不好的戏道人,赶紧手忙脚乱地进行补救,她急冲冲地跑跳到狸曦身前,将意志消沉的少女搂到怀里,轻柔抚摸着她的发丝,“好啦,是师父说得过了些。你呀,是个心肠顶好的孩子,只可惜这世间人,大多是些追名逐利、盲信盲从的蚩愚之徒。他们啊,见不得心气高绝的出尘雅士,一个劲儿要把那天上白云,给拖拉进阴沟地的秽泥里。你可莫要被那些庸俗之辈折了心气,变成个阴阴郁郁的小丫头哇。”

狸曦十分不适应地挣扎了两下,虽说自家师父的怀抱确实温暖,可是她这抱人的力道,以及……总之,就是让人觉得太挤了些。

“师父,我住的西边那屋儿,怎么亮着光?是快哉风他先睡下了?算那浑小子有良心,还记得给我这个师父留着灯。”

面对狸曦的发问,戏道人格外尴尬地歪了几下头,小声嚅嗫道,“其实,不仅是你徒弟睡下了,你师叔,还有梅怀那小子,都住在你原来的那屋里。”

“哦,这样啊,那我岂不是要和师父挤在东厢了?”狸曦并没有像戏道人想的那样,因为这些小事而去耍骄纵脾气。

见得自家徒弟如此“深明大义”,戏道人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呃呃,其实要更挤一些,毕竟你还捡了个小丫头回来。”

“咳咳~那也无妨。”轻轻拍了拍戏道人的肩膀,狸曦示意自家师父把自己放开,免得再被挤得喘不过气来。

戏道人着实是个孩童性格,她变脸比翻书还快,一扫之前的尴尬与沮丧,将狸曦猛地放开到一边,然后又唐突地转了裙角,把自家徒弟牵进了北镇神殿之内,“且让我给你看个怪东西。”

但见殿内晦暗,惟有零碎星光,自顶部窟窿处洒落下来,于那行轨九重的观自照上,折映如水明辉。

“为师根骨下乘,承不得磨剑谱系的绝世兵武,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经年研习归山诸术。”

戏道人抬指凌空虚点,之前勍睨灌输体内的真炁仍有残余,能让她这个不通武道的弱女子,也暂时体验一把高手“炁御”的痛快。

“好在你师叔是个成器的根苗,被你师祖引去磨剑分支的境无一脉,得了占数阴六的寒狻剑意。”

隔空挥袖一扫,戏道人炁御行轨对合,继而使得悬浮正中的黄铜圆镜倒转一反,露出背后依圆排列,如活版印刷字块一般排布紧密的澄黄方铜。

“他与我虽所属谱系不同,但幼时所拜之师为同一人,扎底筑基的功法亦属同源,是故我等功体可互为转换,一如白昼拔地起坛,再如今夜炁御镜器。”

只见那数目千余的澄黄方铜滑移迅速,很快就在黄铜镜器的最外围排成一环,继而点亮铜面阴刻的上古鳞铭文,浮光照出四小句的钦命谶诗——

“阴血染沙殿檐劣,兵杀终年喙鸦折;妄语今朝竟成谶,最恨征落命赴刀。”

未久,那被金光点亮的二十八块澄黄方铜,其上阴刻鳞铭逐一熄灭,整块黄铜圆镜再度反转数遭,等它再度停下,与九重行轨平行一面之时,背面最外围的那环方铜已然全部改变,并亮起第二首钦命谶诗——

“择字九万锁龙山,捻棋独弈粉墨场;白刃惜断红尘浪,捧甲独居一骑关。”

还未等狸曦仔细揣摩谶诗所寓,那承炁机变的观自照,又是把中悬黄镜翻转数遭,变了镜背外围的浮光批语。

只是这次,却是由二十八字的钦命谶诗,变成了仅有八字的古怪戏词——

“乌褪戏折,双生纸面。”

垂帘掩住眸中不解,狸曦虽是侧脸面向戏道人,但她对自家师父不抱期望,心中也就没有奢求她解释镜背批语的想法了。

“前面那两首诗,是被观自照映过躯魂九相的人,其所印下的灵韵得应——也就是说,这两首诗,很有可能就是梅怀将来的命数。当然,他的父亲梅酒也曾用过观自照,那样的话,这前一首就是梅怀的钦命词,而后一首……”

戏道人低眉敛眼,在狸曦面前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她,竟是极为罕见地露了满面哀悯。

只因她说不出……呵,她是真的说不出,“后一首是梅酒的言谶诗”,这样没用的话啊。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年,现在再去看这首难解真意的诗谶,又能有什么用呢?

“师父,若只是第一首诗,为梅怀的命数批语,那他以后的运道,可真的不够好啊。”

狸曦反复思量着,诗谶末尾的那句“最恨征落命赴刀”,以上一句“妄语今朝竟成谶”,心中略有决断。

莫非,若是把这批语,泄漏给梅怀,才会使得这“妄语”的“今朝”成真,继而引出他“征落”沙场,最终“命赴刀”的结局。

至于“阴血染沙殿檐劣,兵杀终年喙鸦折”,想来也无非是梅怀再入纷争后,其为征伐、兵杀所扰,致使一身桀骜气骨受挫,从此郁郁不得志罢了。

“狸奴儿,其实一人之命数,若得挽澜悍力相助,或可有欺天偷生之机。”戏道人缓抬眉眼,零落星光洒入她的眸中,顿时起了月桂缀面的秋水涟漪,“这观自照,本是我燕歇宗二代祖师,以偃械机理并武道炁学,共参天下大势的术器——那最后显现的八字,才是最为重要的,决定着整个天下,以及世间一切有性生灵的钦命谶语。”

“乌褪……乌褪戏折,双生纸面……”

因着先前急于解开梅怀的钦命诗,狸曦反倒快要将这短短八字的批世谶给忘了,她嘴里反复念叨了几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日前梅怀与快哉风因《暮泯啼》情节,而相互争执个不停的场面。

梅家以衔实掠鸦为图腾,而那折戏本里,长夜掠鸦、死地亡鸦、枯树混鸦、曜灵金乌,种种与乌鸦相关,且对此大量描写的情节,可真的是数不胜数。

“师父,这八字之中的‘乌’,可是在指‘衔实梅家’?那后面的‘戏折’与‘双生纸面’,是不是在说《暮泯啼》这部书?”

扫码下载APP
下载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