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女频 男频 成为作者 作者福利 APP下载

廿壹 论因由

  • 作者:光曙
  • 发布时间:2023-01-07 12:00
  • 字数:2413
  • +书架

西厢房外,快哉风躺在内帐软床上酣睡,梅怀与勍睨两人则于外间矮塌处盘腿对坐。

“不知前辈为何来得如此之快,小子以为,自赤潮边隅行至黍子山,至少也该用上五日的耗时。”

勍睨只是把眼一挑,向屋内桌案上的油灯望去,他瞧着那一缕明明烁烁的焰舌,漫不经心地答道,“只因非是师姐传信,令我专门来此医治你身上的病疾。而是我所执辖的赤潮厄海,其域内有变故发生,逼得我不得不来此一遭,取出多年前埋藏的一件旧物。医你,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过前辈。这医疾之恩,小子铭记于心,若日后得机,必然涌泉以报。”

一灯如豆,却把那细格雕花的乌木窗棂,照得无比明彻,梅怀瞧着棂格上糊蒙的窗纸,见这层轻轻薄薄的新宣,被屋外山风撑得内凸圆鼓,心中却未有丝毫寒意,反倒因为旧疾新去,倏起一腔少年烈志,直把那半温半凉的心血,煎了个赤红滚烫。

“另外,小子斗胆问一句,是何要事,又是何旧物,竟能让前辈离开所辖持署。”

梅怀此刻志得意满,不觉山夜孤寒,只恨此刻沉色弥天,不能一展昊日,使他寻光而走,离山入世。

却见盘坐矮塌另一边的勍睨,他垂首轻摇,缓缓道了一声“可惜”。

心中生惑,却浇灭不了梅坏一腔烈火,他虽因快哉风酣眠之故,刻意把音调压低,但落字时的强横心气,可是从未掩饰过一分一毫,“前辈,在可惜什么?”

勍睨缄默良久,似是在纠结措辞,他双手搭印置于丹田,左右拇指相互磋磨了半天,方才幽幽应了一句。

“可惜你既非我道古传人,又于粮新城假死遁身,自弃朝廷官职,如此——便问不得我待行之事。”

暂且一愣,梅怀联想自己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达成了“假死遁身”的结果,于是他赶忙打了个哈哈,免得勍睨这位磨剑分支,把赤潮持署的官职,看得比境无一脉的名声还重,就要依此罪证,把自己立地正法了,“原来,前辈欲行之事,竟然上涉朝廷,外及道古,既是如此秘要,那小子确实不该多嘴。”

“虽不能将此事告知于你,但我奉劝一句,日后江湖行走,见得持剑佩刀之徒,能避则避,莫因少年轻狂,涉入弥天祸事。”

勍睨性子清冷,当初受位赤潮持署,不过是他少年时一场阴差阳错的谬事,自然不会像梅怀方才所想的那样,摆出什么把鸡毛当令箭的官僚做派。

闻此劝诫,梅怀心下顿时了误,这是布武天下的磨剑谱系,与烽朝中期反叛道古的蹉跎城一脉,其流传已久的恩怨纠葛,“持剑佩刀?小子懂了,多谢前辈提醒。”

“时候不早了,且歇息吧。”勍睨不愿再谈细节,想要就此打住梅怀话头。

可惜,此时的梅怀,不再是先前那个弯弯肠子十八道的多智谋将,而是一位被过往旧事勾起胸中意气的桀骜少年,“前辈,还有一事,烦请叨扰片刻。”

“哦?”勍睨长吟一声,但见他垂帘拢眼、左手掐珠,已是稍显不耐。

但梅怀所想的事,所念的人,却不会因此改变,“前辈方才所言,小子于粮新城假死遁身——此事,在朝廷那边,是何定判?”

见少年所询,非是与磨剑、蹉跎城相牵扯的道古秘辛,勍睨神色稍缓,闭目沉思一阵子,便将当年的战役记闻,娓娓道来。

“两年前,粮新城破,睿帅凌裳因兵援不及,为釜帝所恶,分其军权于小将崆陨受,令之退敌夺地。

此番,崆陨受率铁匏劲骑五千,连夜行计有七,诱使粮新城内所驻八千鬼啸军,分兵半数出郭以战。该役,崆陨受借兵力小优,斩敌三千有余,随放溃兵入城,扰乱余敌军势。

次日,鬼啸残军困守不出,崆陨受得此良机,连夜赶制攻城巨械百架,随之大破粮新城,前后斩得敌颅六千余数,俘敌五百一十有七,得釜帝赏赐,官晋两阶,得副帅之职,并田地金银若干。

又三日,崆陨受麾下兵卒打扫粮新城周边战地,寻得一副甲线脱散的兽咬玄肩重铠,正是梅将若谷所遗披挂,其上有残尸零碎,不成人形,疑为骨殖,由此上述朝堂,言——”

勍睨话锋一转,冷然抬帘,明润双眸对上梅怀不见醒红的瞳眼。

“——言钩镰悍将为国捐躯,世间再无喙鸦威名,其愿折功为补,望帝悯忠察情,谕赐梅者良谥,以全他等兄弟之义。”

梅怀面上不显,心中却已将“崆陨受”这三字,反复念了好几十遍。

他还记得,那时自己不过龄岁二七,下巴处毛还没长几根,就被年长了自己五岁,时龄十九的睿衣,给领到了边镇青楼,做些与当地官僚虚与委蛇的应酬。

那个时候,他还不敢用“怀”这个名,睿衣也未曾使得“凌裳”二字显露锋芒,他俩被对面满肚肥肠,记不清是什么职位的大官,给灌酒灌得七荤八素,最后两人醉得头昏欲睡,被随侍的仆从脱了个赤条条,就要裹上卷绸面棉被,送到那大官的床榻上,作两只“新鲜口味的兔儿爷”。

这是梅怀第一次知道“男风”、“断袖”,也是他第一次与睿衣联手,杀一个不是外敌的……嗯,那不算“人”,连着“东西”这个字词,也是抬举他了,总之两人赶在自己“失身”之前,杀了那个辱人败类,然后强撑着眼皮,裸着身子躲避随侍仆从的追杀。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们将将发现,和自己俩个一同送到那大官床榻上的,还有个自称五虺生人,比梅怀还小上四岁的清秀男童。

他就是,还没有“崆陨受”这个名字的——崆陨受。

那日梅怀虽然醉酒,还是赤身裸体,被一群武功阴毒的随侍仆从,追得抱头鼠窜,仍是被那个官场败类的恶趣味,给搞得破口大骂了好一阵。

毕竟,他十四岁的时候,还没有瞳底醒红的血煞病疾,眼神应该要比现在的自己好上许多,

尽管已是酒劲上头,导致他看人有些重影,但“崆陨受”身上那一道道手掐指捻的青紫淤痕,以及屁股后面……不该想了,一想就觉得恶心,一想就要和当日那样,吐得满地狼藉。

三人脱困之后,无论是梅怀,又或睿衣,都没有再向“崆陨受”提过青楼的事。

从此,除却北夷族的质子“苍嗅”,这边关兵帐中,又多出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他为睿帅凌裳远亲,梅将若谷义弟,乃是隐世避战已久,以至于无有史书记载的偃械世家——崆陨一氏的嫡子。

其名曰“受”,乃是粮新城破、钩镰鸦逝,以十二岁幼龄,取睿凌裳这“荷戟獒”而代之,大败近万鬼啸重骑的少年名将。

虽然,他确实比不上那梅将若谷,其生而随帐、岁周参战的异诡传奇,但也是本朝釜帝眼前的大红人。

——上谕,少卿尚佳,犹胜睿、梅,念之械术超绝,特赐名封,号曰“偃肢蝉”。

扫码下载APP
下载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