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锋悬天,裹风挟尘。
一痕银,数点亮,绕柔铁线于浊空下舒展形体,操着二十八片缟白械刃,朝着迎面袭来的无数鬼啸铁骑旋舞斩去。
却见晦空之下,万千箭矢攒射而来,正是鬼啸军弓弩两部所发出的飞器掩护。
压指握拳,崆陨受双臂摆舞,悬飞尘风的若干缟白械刃,陡然排布成阶梯模样的浮生万刃,但见他牵线几番操弄,那二十八片外嵌白木偃面的精钢械刃,便滚作一道横推银潮,把头顶射来的黑羽箭矢斩碎成段。
而在崆陨受后方,西极错花州独有的枪盾行卒,则挡迎着数量更多的、不曾被少年副帅斩落在地的密集箭雨,向前结阵缓推。
风过阴铁重甲,嘶出幽魂亡泣,在猛烈箭雨攻势的掩护下,两列并行的百骑鬼啸前锋营,擎着一把把乌杆黑刃的丈二陌刀,化身两排渡人往生的杀碑尸林,直往崆陨受所在的那一点撞去!
陌刀挟势冲锋,崆陨受不敢以那些“粗制滥造”的缟白械刃硬接,更不想让任何一片械刃的白木偃面受损。
只见他打眼一溜,便推算出了那百骑冲锋鬼啸的奔行趋势,便瞪圆了两枚如啮树白蝉一般乌亮而阴毒的瞳目,操控械刃的二十八指节接连变幻,紧卡着鬼啸骑军将欲冲锋至他身前十丈的那一段距离,将暂时凝滞于半空中的缟白械刃,逐一捅送进敌兵防护有缺的围肩脖甲中,将喉头里的烫血掀出了个赤朱淋漓。
不过顷瞬,先行冲锋的百数鬼啸骑军,已被崆陨受砍瓜切菜地杀了个干净。
顿时,釜朝正军一方士气大振,只是碍于睿凌裳不得冒进的指示,这才没有跟上拼杀在前的少年副帅。
而尖渊侯所率的谋逆叛军,其中亦有矫健前锋领命救急,披挂一身铜焰朱鲤铠,执枪纵马跃来!
点枪如火,撩掠魂神,一撇飞虹破眼,正是焚染孽业的赤莲华,在赤铜枪锋下摇曳不定,作了那穗饱经浸染的血挡子。
但见来将攒枪一顶,刚猛无俦的拳架崩意乍显,似是要将这外械内炼的累年真解,硬生生地戳到崆陨受的脸上。
不敢大意,更是在警惕敌军冷箭,崆陨受猛然牵丝扯刃,真炁瞬涌经脉三千里,二十八片缟白偃械回返组拼,作了他左手上以线浮控的伞面偃盾。
掠枪霎点一虹焰,烈缨挡血袭敌面。
但见那赤铠悍将挺马近逼,神朱长枪上戳半挑,正欲以点破面,透了崆陨受那花里胡哨的偃伞盾,再在他的眼窟之间,狠狠砸出几个血淋漓的大洞。
但崆陨受似有所觉,斜支臂上偃伞盾面,低首矮身一滑,用了卸力转劲的法子,让赤铠悍将的枪锋打了个滑。
是怖畏,是惊绝,崆陨受活动了下被枪锋掠劲震麻的左臂,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来者何人”。
只见那赤铠悍将意气风发,火焰似的黄毫赤眉飞得恣狂,好似他不是叛军逆将,而是清正肃反的朝廷钦差,“尖渊侯座下,‘烬鲤’离阖秣,特来翕唇张吻,食一只假借外物的恶蝉!”
崆陨受冷眼一晒,随手自鞍侧刀筒里,抽出那根顶裹锤铁的精钢伞柄,摆出个左盾右椎的挡御架势来,“蝉以偃为肢,外嵌一层百锻械铁,且不论那赤鲤能否吐焰融甲、伤及昆壳,就算真能将其囫囵吞入肚中,那累淤阴毒的虫肉,也要把杀己之敌蚀个骨腐肉消!”
离阖秣如若无闻,掌中神朱长枪一旋、一甩、一抖,那圆转如意的崩掠枪劲,便在偃伞盾上使了个似挑亦戳的枪招,令崆陨受连人带马都退了两步踉跄。
“就这点本事,也配称少年名将?”
嗤鼻冷笑,离阖秣得理不饶人,手上神朱长枪作凤喙三凿,赤铜枪锋偏走挑势,又将崆陨受并着胯下坐骑,接连轰退了十丈。
持盾五指剧颤,虚缠虎口的饶柔铁丝更是误伤己主,给崆陨受勒出了数道血伤浅痕,他偏头躲在偃伞盾面下,皱眉思索着破局法子,全然一副超脱局外的漠然姿态,好似方才那踉跄后退、尽显颓败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胯下青骢矮驹哀嘶数声,殷殷鲜血自它唇齿溢出,浸红了那一段由麻白茅草所编的缰绳——原是崆陨受不怜胯下战马,将离阖秣所发三枪崩劲,尽数转卸在了这忠心为主的畜生身上。
“真、真是不当人子!”
离阖秣既为枪术大家,自然是从青骢泣血的表象上,猜出了为何如此的原因,只见他火眉怒扬,宛若两道受日晕染的赤虹,要刺出烈光,破尽崆陨受心中所有的晦暗阴沉!
横枪绕转,改挑为纠,离阖秣弃了有利于己的刚烈崩劲,改用柔巧虚合的缠劲,只因他痛惜敌手座下战马,不忍有情生灵受辱。
不困此彼之障,心敬马畜忠义,而视之可交豪客——离阖秣这样的人,他不该是个战阵杀敌的将军,只因慈不掌兵、悯敌误事,更不该随尖渊侯一起忤逆朝廷,毕竟赤子侠心、终销谋权。
“既然如此,那便送你作个与之对拜的马娘子吧。”
窥见敌手心事破绽,崆陨受果断弃马,霎然掠身滞空,在马臀上横踢一记鞭腿,暗使摧心阴劲,逼着这匹忠心坐骑发癫前冲。
离阖秣瞧得对手起身,把枪挑崩,一心只想结果了这阴毒之人的性命,全然忽略了青骢矮驹的存在。
一切皆如崆陨受心中所料,离阖秣全力出枪,未留半分余力护身,致使青骢矮驹撞向他之坐骑时,竟碰乱了那本该完美无缺的崩势拳架!
——既得如此良机,崆陨受又岂敢心慈放手?
但见偃甲伞盾再分二十八片缟白械刃,崆陨受借了这眼花缭乱的机变作掩护,右手甩脱椎头伞柄,将离阖秣掌心的神朱长枪打散了一下,随即双臂舞操漫天绕柔铁丝,将那杆神朱长枪,连带着离阖秣握枪的双手,都给缠了个严严实实,直勒出枪杆上的细密线痕,以及皮肉上的狰狞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