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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回 烬缨火

  • 作者:光曙
  • 发布时间:2023-01-15 19:00
  • 字数: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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械拳皆囚,受困敌手,好似没有转机,已然注定败亡。

但离阖秣既为冠军之将,又怎会是庸俗之辈,他那“烬鲤”名号,更不会是说着好听的玩意儿。

切齿咬碎藏于两腮的小巧酒囊、松木香袋,随即卷舌轻快一搅,鼓涌至喉头的刚烈真炁呲嘴而出,将那混着酒液、松香的黏液,喷吐成一团赤焰熊熊的云龙火。

乍见火龙袭面,崆陨受下意识想要扯线组盾,但考虑到械刃外嵌的缟白偃甲皆为木制,他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调松手上牵丝,就地闪身一躲。

离阖秣瞳掠恣笑,显然此时此刻,是他赌对了这决胜一手。

只见赤铠悍将抿唇下啐,嘴边喷出的云龙烈火,迅速扫过缠枪缚手的绕柔铁丝,以神乎其技的控焰手段,不伤木杆皮肉,就此熔断了那二十余根纤毫牵线。

民间有善技者,尽演其艺,娱人取财,史官录之“百戏”,野记志以“散乐”。

其一之术,名目谓曰“戏火”,乃融武入幻,使二者杂糅,可吹焰履炎、挥酒着焱、燃物上身……

内中更有能者,可吞牙呲烬,以酒液、松香为引,继而上感真灵、通神降尘,拟作云龙之形,焚尽诸世群敌!

“如今方是——烬鲤登龙、神朱呲火!”

窥得崆陨受指下牵线尽数断折,离阖秣递枪滚刺,血挡赤锋正候在敌手失力踉跄的前路上,只等那边脚下一个不留神,便要捅出洞前后通透的窟窿眼子。

却不料崆陨受竟舍了面皮,直接倒地一滚,邪乎刺啦地趟出了条生路。

正好“铮”然一声,率领大军缓步推进的睿凌裳舒臂投戟,竟是后发先至,抢在离阖秣变招前,把神朱长枪钉在了月牙钩刃之下。

又是胜负逆转,崆陨受腾肚跃腿,以“鲤鱼打挺”的滑稽姿势,瞬身立在那杆斜钉神朱长枪的点雪画戟边旁,双手压柄一推,却是要以月牙钩刃别住赤铜枪锋,以此将之从离阖秣手下卸夺过来。

离阖秣本欲吐酒呲火,再以云龙烈焰扰敌心神,以此换得逆转之机,但那边的崆陨受早有预料,压在点雪画戟上的劲力着实不小,莽莽撞撞得划拉出一道浓重尘浪,竟是以此作盾,消泯了云龙赤火的攻势。

既是如此,离阖秣索性顺了敌手心意,他仗着自己胯下坐骑矫健,两腿轻夹马肚,就此递枪冲锋——果不其然,失了青骢矮驹的崆陨受,难敌他人马合击之力,很快就撑不住那冲锋的威势,让点雪画戟下的神朱长枪抖缨上挑,再度跃成了飞门鲤龙!

赤铜枪锋一撇血挡,神朱烈虹擦过崆陨受侧颊,留下一道皮肉外卷的痕伤,离阖秣得势不饶人,双手滑掠那把丈余枪杆,将前端杀刃再递半尺、又复收九寸,正是要回枪倒袭,钩割敌者脖颈。

崆陨受又岂是那等庸俗无能之辈,少年副帅擎戟上手,下冲外格银杆,正好以组合残枪截身的机玄箍,挡住了离阖秣倒袭割杀的一枪回锋!

随即,二人各退两方,如烈火、阴冰对峙——

离阖秣借坐骑之势,可自上击下,拓展枪锋所及,更能挟力冲锋,尽展崩意无俦。

而崆陨受所持点雪画戟,以四截残枪合并,长达一丈有六,犹胜神朱长枪五尺之余。

更别提这两人,还有“戏火”手段,“偃械”巧技,仍在隐牌不发。

却听身外,角号轰然、鼓擂金鸣,此彼两军相战倾轧,白卒黑骑斗作一地的混沌难明。

闻得周遭同袍痛吼,离阖秣心有挂碍,索性不逞匹夫之勇,提缰转马而去,甩给崆陨受一句狠话,“他日再会,必要证个鲤烬蝉偃的真法!”

“只怕你,没那个机会。”崆陨受从腰间抖出绕柔新丝,轻缠十指关节,随后踢戟飞空,双臂御炁再舞,如白蝉振翼聒天下!

素铁牵线再控二十八械刃,与那一杆椎首伞柄,将之复还成偃伞收拢姿态,随后扯丝近身,入了崆陨受腰后别带。

天上飞戟落下,崆陨受双手接兵,倏然横趟一招,斩断黑骑马足,跃身劈碎敌颅。

接着,他又踏着那遭人马尸身,旋身斩戟再诛鬼啸骑兵,只是此次杀戮,却是去人留马,少了先番的血腥,多了而今的利落。

崆陨受驭马逆行,俯身冲进敌军,欲寻得那一抹神朱影踪,与号曰“烬鲤”的离阖秣,决出个真正的生死高下。

乍见无数白铠玄甲相斗之间,云龙长焰席卷四方,壮鬼而斩正,一显邪道威赫,逼得崆陨受调转马头,欲要寻声杀去。

“承泽!”单戟破阵的睿凌裳断喝一声,念出崆陨受表字,止住了这位少年副帅的行举,“莫要无谓纠缠,且去领军布阵。”

崆陨受眉锋骤冷,玄阴瞳中不见情义,惟有嗜杀渴血的森寒,他咧嘴蔑笑,龇出满口惨白碎牙,应了句“大哥”,道了个“好”,便顶着那张死人般的僵尸脸,不情不愿地退回己阵之中。

睿凌裳虽是察觉异样,但两军鏖斗正酣,不予他片刻喘息,索性驭马前往别处指挥,也免与崆陨受再起龃龉。

崆陨受斜眼一瞧,见得那雪鬃素铠的领军正帅,方才呵斥完自己两句,便又做了“甩手掌柜”,赶去另一地儿“逞威风”,他心下顿倾妒火、嗔焰,烧得那张原本苍白得有些病态的俏脸,红涨成了熟透虾子的颜色,连带着手上那柄点雪画戟,也被这来得莫名其妙、来得毫无道理的情绪所点燃,作了一攒子的钻风炮,直往睿凌裳后心要害扎去。

但又不知是怎么了,许是想起了之前是睿凌裳投戟钉枪,替自己保全了半面容颜,又或是觉得大军不可骤失统帅,乱了这批自己还没有收拢好的军心,崆陨受把些许真情,镀在了那颗不该此刻显现的祸心表上,随后装模作样地高声喊了一句——

“大哥,接戟。”

睿凌裳头也不回,只是竖耳试听风声,便凭着自身上佳的武艺,以及对结拜弟兄绝对的信任,探手捉住了那一杆投势过沉的丈六长戟,擎臂舞了个扫退侧敌的过顶云戟。

但见双戟下横如长翼,领口雪鬃似古獒舒颈,那眉眼刚毅的五关统帅,张口一吐满腹浑浊恶气,双眼映过了沙场往来的断肢残骸,扫遍了敌我相杀的血雨腥风,随即启唇叱咤,念罢一字——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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