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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回 雕偶戏

  • 作者:光曙
  • 发布时间:2022-12-30 00:00
  • 字数: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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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页扉,席地朝庙顺夺贪,诸臣泣首掀鏖战,黑岩渺渺,羽山烛凋,长歌说无道。

二页扉,承天敕命逆煞嗔,陵室孤徊徒哀鸣,幽枷锁冥,织网布链,傀鸦落凄葬。

三页扉,应觅良人了绝痴,鳞鬃判刑钳蜈冠,铜银响碎,阖唇闭之,诽言数危乱。

四页扉,殒逝神玄举心慢,旧锢龙尊樊笼毁,何濯角犄,涤剑尘埃,暗探姬如暮。

五页扉,拥城自据怀鬼疑,悼棺腐柩兵将苏,幻夜长否,坏君喙趾,饮儡难止哑。

六页扉,莫提灯酒云胡喜,指落曜白燃辉隙,崩败长页,那迦映月,雅玖显风姿。

七页扉,赤花覆刃缠魂怒,彼身不登川海岸,汲泉渡渊,尖嘘长啸,鬼涤禾衙犀。

八页扉,尸擒秽僵失魄哀,缟衣猎猎污裳归,溃裂睛目,魅怨袅生,螟血待填赮。

九页扉,纵旌千里矫灵惧,偃手称师操线丝,控螭飞虹,夭昼蜒影,沉骸岂玄同。

十页扉,墟上蝶续动戎爱,旱祸祭民祀魃女,狭眸既空,啮虚食无,魁骨当作卿。

十一扉,久镇牢中铁犴恶,挣铐赦出绛翎体,修檐起殿,帝纹魑魅,惟听栀王谒。

十二扉,尘土纷扰红世欲,拾取黛山作妆奁,波风无定,溯之莫回,偶觅沙蚀笋。

十三扉,青松岩间独有闻,纷纷扰扰无系心,歧路坎坷,颠沛流离,落拓仓白考。

十四扉,飘渺旅中存异见,血流漂橹不在视,皮骨勾描,心肝怎落,岂称浅画师。

十五扉,祠栽幽檀匮行知,庭卧妖槐护玄狸,刺金绘夜,碑冢既苏,儿郎荷戟归。

十六扉,镜水皆破反予昧,花月寞凋香魂谢,提照江河,朗朗自在,倏坠灵柩灯。

十七扉,霜雪并飞和尘会,雁过门关寻迹痕,滚血溅堕,红梅铺满,宁折息曲将。

十八扉,入云探以嶙峋意,抖甲伪作玉犄蛟,白练披挂,银瀑倒悬,翠璎锁青霞。

十九扉,食书储蠹话举妄,头簪雉翎冠灵虚,踏鳌登殿,驾驳朝阙,倩阑绮丽景。

廿页扉,霸撼荒峡万壑狂,镇守御座不朽年,山中君首,悍纹斑斓,可唤击壤癫。

廿一扉,钵生树下业泯邪,漠地摇坠半死叶,瞑古钢羽,刺荚骨戒,毕了枯禅参。

——调寄《廿一扉》

“凄,速缴武归,此叛无义,不过寻死枉命。”

孤傲清冷之音,若风穿过细疏孔穴,所畅明的地籁,缓柔拂过这世间的尘与埃。

朱绯妖异的合欢鬼树下,有一尊神祇,身染袅袅幽檀香气,踏着满地崩裂、破碎的黑岩而来。

祂的眼眸,仿佛亘古不变的冰髓,封印着瞳孔深处,从未消融过的沧然底色。

——哀哀悲悲,忧忧悯悯,不知在为何人作一场悼殇。

然而,没有回应,亦没有答复。

被污云秽霭侵蚀为波幻诡夜的暗黑天,其下唯有一具提线的真人傀儡,裹着宽松黑袍,将苍白透明的面孔,隐于兜帽的阴影中。

他一度缄默,纵有食人暗鸦栖息在肩头,用钩镰状的角喙,割肌裂肤、啄肉饮血,仍是表现得无知无觉,好像入葬帝柩既久的王者,不知死去了许多年。

声起沙沙,幽檀冉冉——

沉香染衣的那位神祇,踏着渺渺黑岩而来,合欢鬼树在祂身后绽染风华,撑起了无数片燃烧成妖异绛红的血蕊蝶翼花,

又见合欢鬼树轻摇,任凭枝首停驻的片片群花,细蕊凋解,丝瓣谢落。

蕊瓣既散,随即化作血纹蝶翅扑闪,停驻成神祇檀衣上的一袭惊艳彩绘。

细腻唇线轻抿,瞳眼沧然的幽檀神祇,缓步走到黑袍人的面前,用祂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撩起那顶深色兜帽。

刹那,瞑合双目的黑袍人在幻夜下显露真容——干净清爽的形貌,衬着苍白失色的肌肤,尽是死人一般的僵硬冰冷,独是那满头青丝,还在风中飘扬、扭转,弯曲成与影共晦的蛇状活物。

而那些栖息在他肩头的暗鸦,亦未曾因幽檀神祇的来临而散去,反倒又在黑袍人脸颊处留下几道可怖血痕。

“喀嘎”一声,骨节清响,黑袍人不再是僵硬的傀儡,他眼皮微微跳动,临近鬓角处的皮肤,如裂谷辟生般地分衍出数道黑色渊痕,更有郁结死气破地冲出,化作其背后三千暗鸦,在天际徘徊不止。

他若已葬之王,于帝柩中结束长眠,此度复苏归来!

——醒,瞳狭若渊裂。

黑袍人睁开幽怨魅蓝的狭长鬼瞳,骇人心魄的荧荧鬼火,在他眼角处来回跳动,直烧得皮肤溃裂、崩坏,亦令那位沉香染衣的幽檀神祇,望之心生退意。

“诽,可惧否?”

郁结死气所构染的三千暗鸦,在黑袍人身后争食、扑击、相啄,上演一幕幕血腥残酷的生存法则、

他俯视脚下一切,化身高高在上的少年帝王,苍白唇扉间,所吐言灵即为王诏,挟带着绝对的暴力,去碾压整个世界!

“惧?恶相狰狞,不过目见虚景,有何惧之?”

诽三危乱,这衣绘妖异蝶翼的天地神祇,满头长发不为高冠束收、细箍别缚,一缕缕青丝交缠相和,上涌如月轮圆盈,竟若是青檀化生的古之灵圣,古朴沉香自祂身畔袅袅升起,千万缕浅白烟气于祂指尖缠绕,只待一声神谕指引,便要——扭结蜈钳形体,折断王者双翼。

“劣喙起谶来,终年累兵杀;鸦食夜亡人,帝朽举国殇。”

是最怖畏的禁忌,亦为最极致的攻击,短诗之中说不尽的悲凉,皆化作了杀意激荡的攻伐言灵,欲要写出一封吞啮世间所存生灵的死亡诏令。

傀鸦凄葬,这位披裹黑袍的少年王者,他抬袖迎天,晦密玄奥的虚幻符箓勾扣成链,于苍白而有力的十指之间,吞吐着森然迷蒙的鬼气。

它们首尾相接,好似是一道道边棱轮廓处重叠了暗影的光环。

每一抹光环的最深处,都有一只郁结死气所幻化的暗鸦在拢翼蜷眠,就像是日魂陨灭、折翼堕地的金乌精灵,在拥抱死亡之后,依旧要释放出其炽热灼人的太阳光芒。

——这袖下的符链晦暗,但叠叠锁扣之中所宿的金乌精魂,却是燃烧得灼眼。

只见傀鸦凄葬,把右手探出,随后格外唐突地一转,顿时天上颜色,尽是作了红染般的孔雀开屏。

铺盖漫天的金乌图腾,全部扭曲成了一枚枚赤灼鎏金、近似于孔雀翎眼造型的烈阳之瞳,它们在傀鸦凄葬的背后排布成阵,誓要催生出一对永不熄灭的太阳羽翼,为主人支撑起半边的炽烈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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