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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回 独陷阵

  • 作者:光曙
  • 发布时间:2022-12-22 00:00
  • 字数:2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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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临城下,生死存亡之际。

“且开城门,求生者破阵,明志者死守!百姓且逃难,将臣定去留!”

烧得面目全非的将军府邸外,护卫们继续焚屋点火,终是半逼迫半催促着的,将百姓汇聚成一股洪流。

为城河所护的偏门前,三十来岁的近侍嬷嬷手持将军令,命守城兵卒放下城门,为逃难百姓开一条生路。

而在风沙怒扬的青砖墙之上,少年将军与那中年主簿,或叛逆,或愚忠,或为黎民百姓,或为家国天下。

“来了。”

一声来了,少年将军正握青龙戟,扑身至城垛间。

“他们来了。”

二声来了,中年主簿不慎摔倒,又慌张起身。

“尖渊候麾下的鬼啸军来了,来了!”

三声来了,城外马蹄将叩长门;

四声来了,城内三千将士怒喝!

“两兵相战,强者当先,尔等可有气势!”

城下有敌军喊话,要挫城内守兵锐意。

冷眼闭阖成一抹自嘲的细线,梅若谷摇了摇掌心里不怎顺手的玄色青龙戟。

他只应一句:“万般皆无!”

“梅将军,大敌当前,自毁军士意气,不妥、不妥啊!”

徐灏蚺因缺失水分而变得干枯发皱的面孔,满是忐忑与彷徨。

他并非是为自古文武不合的缘故,而去特意地挤兑梅若谷。

而是见得敌方铁骑来袭猛烈,为了强行按下心头那满满的恐慌,方才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一句话。

“哈哈哈哈……徐主薄,方才所说,不过是事实之言,更何况我部伍卒,并非全在城内。”

恣意嚣狂的少年笑声,响彻这整片殷红叠染、紫蓝镶边的广阔苍穹。

未步穷途,临兵列阵之将,何必妄逞英豪?

“我等以生为矛,凭忠作胄,纵是万般皆无,又如何!”

梅若谷探出手指,伸向自己头顶——那是一尊扎束起乌黑长发的对翼钩镰冠。

两道暗金琉璃似的勾趾翼爪状短刃,以刀尾末端约有指粗的套环,挽拢起一个略显松散的将军髻。

“梅将军!梅若谷将军!”

急促惊恐的呼喊声在城头响起,徐主薄那双褐黄浑浊的瞳眸里,投映出少年将军跌落城头的玄甲身影。

“若真行至穷途,那便——凭绝地为盾,舞癫狂为剑,冠世且战之,撼尽天下敌!”

一杆倾斜下坠的青龙戟,半支半撑,牵引着那全身依附在它笔直长杆上的梅若谷,飞空赴战、列虚悬风。

这头簪暗金钩镰冠,身披兽面咬肩玄重铠的少年人,竟然在敌军铁骑兵临城下的前一刻,奋不顾身地跃下了他之前驻守的城头。

“杀!杀杀!杀杀杀!”

城内怒起高喝,被梅若谷的话语带至癫狂之境的将士,亲启鬼门,入赴沙场!

“副将军,且与我同战!”

但见,兽咬玄铠凌风,青龙玄戟破空。

殷红灼阳下,飞坠城墙的梅若谷,他投在地面上的阴影,宛若一只张开暗黑双翼的食腐亡鸦。

但是人类不同于羽族禽类那般中空脆弱的坚实骨骼,却以下坠过程中越发紧迫的风压,来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一只没有任何负担的鸟。

而是,一个被迫临危受命、死守城门的人!

“杀——”

骤然响起的兵马呐喊、攻伐声,自沙地上某些破旧废墟的阴影里,冲涌而出。

梅若谷曾说过,粮新城守军,并非全在城内驻防。

明死志者守垛护城,欲求生者破阵沙场。

亦有极少一部分的凶兵悍卒,被他下令埋伏在这些分散在粮新城外的破旧废墟中。

以饥渴竭力之兵,埋伏士气高涨之敌军铁骑,于兵道一行来说,这自是下策,更是不得军心的下下之策。

可是,这对于陷入强敌环饲之境的粮新城来说,却是唯一生机。

有时候,纸上兵法未必能够算计战场人心,纵使有运筹帷幄之谋士,多智近乎妖,能够自微末之处,推导敌将布局大势,却也未必能够永远把握住沙场上的一线胜机。

那些恣意驰骋于沙场上的匹夫们,在杀人时候,是没有一丝想法的。

因为,只有这种对死亡麻木不仁的人,才会在攻伐不断的战场上,更为容易地活下去。

“杀——”

那杆虽有诸多磨损痕迹,却仍见刃面明光如镜的青龙戟,带着戟刃末端的那一抹系带,“哗哗”作响,旋舞于半紫穹空。

簪起松散将军髻的两枚暗金钩镰冠刃自行脱落,梅若谷散发如陷痴狂,他戟指虚空一戳,似是斗仙起诀御杀剑,谈笑取首千里敌——两枚钩镰冠刃,顿时身受感召,交错飞旋而出。

戟翔刺,又并镰刃旋舞间,有无数大好头颅,抛洒一腔浊血,将沙地又泼染了数重的红。

一人当先,殷红似血的泛紫穹空中,那杆呼啸不止的青龙戟再度落下,被梅若谷伸手猛然攥住。

两枚暗金色调的翼爪钩镰短刃,没有丝线依附,却似顺着不可见丝线轨迹般的,化作两道疾快飞旋的暗金镖勾,率先冲向了那甩起滚滚尘浪的敌军铁骑。

是谁呐,以此身饲养战意,如豢蛊蛇?

两枚暗金色调的钩镰冠刃,宛若光炎凤凰张开神眼,在暗沉的穹窿下睁出缝线。

这环转而生的轻薄利刃,掀起两股交错相盘的血色沙浪,似要挟着凯旋之意,破开铁甲重重的敌阵。

腥红液体在喉头绽开,作昙花一刹,转瞬凋谢朱颜。

如陨坠星辰般璀璨的暗金钩镰冠刃得胜而归,又复旋落于梅若谷的食中二指之间。

扭身侧戟、踏足欺上,梅若谷凭腰劲旋带杆身,朝着迎面而来的冲锋骑士横劈一戟,随手夺得缰绳、跨马逆向反行。

滚滚红沙浪,再度扑面卷来,恰若是俗世凡尘争相弥乱人眼,却怎么也困不住纵马狂奔的梅若谷。

指尖钩镰冠刃又出,顺着笔直细长的轨道,变幻出两枚介于勾玉与翼爪短刃之间的钩镰光形。

又是两骑鬼啸军的喉头,被钩镰冠刃割裂开来。

梅若谷伏身于马鬃处,右手持戟刺地一铲,血红沙尘扬起,盖了当先的敌骑满面。

他再度左手控诀,正欲召回那两枚无往不利的钩镰冠刃,却觉腕部蓦然一沉。

顺着钩镰冠刃之前旋舞斩出的轨迹看去,梅若谷这才发现,自己用于控刃的韧悬丝,已然被敌军发现。

原本通透无影的韧悬丝,因其缠绕在死去鬼啸军甲胄上的缘故,竟是通过那深陷于乌钢的切痕,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迹。

还活着的鬼啸军当机立断,将尖渊候麾下铁骑标配的丈二陌刀抬起,挟以战马冲锋之势,向着那两根依稀显出形体的韧悬丝斩去。

火光迸溅,断裂声起,那两根韧悬丝如初依旧,仅有些许颤声,与沙地上断裂的陌刀残片,共鸣个不休。

取自深海遗珠之中的韧悬丝,其之坚韧不摧,自然是胜过那些经由铁匠手锤百叠、入炉千锻过的丈二陌刀。

可这挟带战马冲锋之势的一记陌刀劈砍,实在是太过势大力沉。

原本伏在马背上的梅若谷,其左腕上拴系韧悬丝根部的金铭铁劵,被冲锋之力强行拉扯,连带他整个身子都倒飞了出去。

“将军!”

有同袍声嘶力竭,在高声呼唤梅若谷的军职,似是不敢相信这刚刚还在战阵里所向披靡的少年郎,竟会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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