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累五重,地划十州,此外广溟数七,厄之难渡。
所谓十州者,不外乎“东游殊仙、西陆错花、南疆浮阎、北域无瓢、中天缥缈、陷地擒龙、东北雪悍、东南支狩、西北遮祥、西南将雀”——此中九数居地,独一“中天缥缈”悬列穹窿。
相传,烽朝末期,累年兵争坏社稷,天下民不聊生,然高座明堂者,只知尝肉羹,不解草食苦,更有佞臣以奇淫巧技媚帝,言说列州悬天之法,称其可造穹窿神庭。
自此税赋愈重,苛政如虎、易子相食,只把人间弄作恶狱相,亦因此聚旷世奇力于宫阙,斩绝中陆地脉,广布千里偃阵,导引万古不变之天星,为巧夺造化之枢纽,再辅以百类械术,终是拔一州广域,悬列长虚,号曰“中天缥缈”。
缥缈既浮,所陷洼地则显,有狂民群聚于此,妄图御偃飞天,一摧昏庸帝座,故称此域“陷地擒龙”,更有能人志士,杂学诸家经藏,自名“先窿悬驱”,愿为天下作讨檄先锋,自此究练万般妙术,只为悬升缥缈,一作此战前驱!
“这个儿,就是十州开源的典故。”小嗳从同袍手里接过一枚枚落谷钱,完事后拱手对众人道了个“吉利”,他是睿凌裳麾下,主掌与“中天缥缈”有关事讯的传令官,平日里最爱说些旧朝典故,以此从帐中军士那里,赚几个去边镇消遣时用的零花。
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或是先前大战告捷的缘故,来他这里听杂事奇闻的人,是格外的多。
其中,最为显眼的一个,是名高束发尾、不作军髻的少年,模样瞧着唇红齿白的,真的不像来边关挣军功的寒门良家子,反倒与中天缥缈上的那些世家纨绔有些相似。
本朝有律,凡从军征战者,若无君皇特赦,又非帐旁参谋,则需箍发为髻,以正仪容。
在小嗳看来,这少年人的龄岁实在太轻,应该是不能像两年前战死粮新城的钩镰悍将那样,在其十一岁征北有功时,得釜朝今上谕赐一句“梅家少卿郎,且罢桀骜狂”的赦令,所以——他就只能是随帐出计的谋士了。
“这说十州便是十州,何必多此一举,在后面加上‘开源’二字。”敢在军中不箍髻发的人,自然是赶来此处,找寻先窿九宗的梅怀,他像是跟小嗳天生不对付似的,专门挑了不是错处的错处,来撩起接下来的话头。
“这位策军,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小嗳抬手挥散周遭围观的军士,大多数人都知趣地退走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远处看戏。
“我不过是个耍计使诡的小人,称不得君子的尊谓。”梅怀扫眼打量过小嗳左臂上的嵌珠护腕,背负在身后的双手,把那块召集先窿悬驱的圆牌令符掂了又掂。
“嗐,您太高看自己的了吧,我念得是‘策应雷霆动万军’的‘策军’职称,可不是‘策妙恰如君执稷’的‘策君’尊谓。”小嗳把掌一摊,嵌在护腕上的璀璨圆珠,在日光折射下,耀如煌然天星。
“如此说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梅怀的目光一移也不待移的,只是牢牢抓在那颗隐藏玄色的嵌腕星珠上。
“的确,的确。”小嗳察觉到对方的眼神,原本用来打趣的话头,渐渐停了下来,作了一声震音,“你看什么!”
梅怀把那块圆牌令符一掷,稳稳丢在小嗳手中,“梅家庶脉子名怀者,奉睿帅之令,召先窿九宗随行,追缉——假死遁走的雅皃。”
但见小嗳腕上嵌珠流转玄色,与圆牌令符一面上的九轨星位相对,点亮一缕暗沉星光。
烽朝之前,世仅九州,对应五天星曜,是谓“缟辰、绛垣、柑微、鎏披、碧指、靛海、青莲、紫昆、物玄”。
先窿悬驱既为擒龙之人,其等所奉神信,自然是这些与古陆九州相对的九色辰曜了。
“先窿玄宗,妄椽嗳。”缓声道出身份的小嗳,将手上圆牌令符恭敬送回,“见过怀先生。”
梅怀压掌一推,示意小嗳不必还回九宗令符,“此事危急,我需先行探路,还请物玄主宗召集其余八辰,于明日正午之前,在西向黍子山下会合。”
“黍子山,燕歇宗?”妄椽嗳眉头微皱,顿有难色挂在面上,“怀先生,先窿悬驱因杂学缘故,最惧术师之流——”
“此番,是对付蹉跎城‘八刀红茶’,那位燕歇宗主乃是我方助力,无需有所顾忌。”梅怀解释一番,随后抬眼望了望天色,“时候已经不早,还请物玄主宗早早准备,免得误了明日正事。”
说罢,梅怀不与妄椽嗳再作纠缠,转身往西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