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帅，崆陨……副帅，以及梅……怀先生，依末将看来，当务之急，是缉捕那假死遁走的尖渊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因为两个人身份的模糊与不确定，而让苍嗅刻意停顿了两次。
“人都‘死’了，还去追什么。”梅怀抱臂于胸，特意在“死”字上念得很重，“如今鬼啸叛军尽数伏诛，不论真相为何，在世人眼中，尖渊侯都已经死了——那他便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那倒未必。”崆陨受想起了那杆神朱长枪，想到了那位以“烬鲤”为号的骁勇悍将，“有一叛贼，于战场上侥幸脱逃，其名‘离阖秣’，此人不仅对尖渊侯忠心耿耿，能为更在我之上。”说到这里，他抬眼瞧了瞧睿凌裳的脸色，“就连大哥，一时半会也拿他不下——如此将才，未必没有辅蛟化龙的可能。”
沉吟一阵，睿凌裳掐着指节，扫视账内三人，“此事务必斩草除根。”他窥得梅怀有言欲发，随即沉声问道，“怀先生有何高见？”
“尖渊侯……不，现在该称他‘雅皃’了。”梅怀支起右手拇指轻抵下颌，挑眼看过那颗面目全非的死人头颅，“此等易容秘术，非一时三刻所成，这替死鬼应是于战局之前，便已戴好脂皮面具。由此猜测，必定是有要事将临，引得雅皃脱身战局、亲自操手，而据我所知，只有一件事能让他如此上心，那便是血脉存续之关键、承传功业之后嗣——其女雅靥。”
“区区女子，也配身继神器主位？”崆陨受嗤笑一声，脸上阴郁散去许多，又显出少年人的朝气来，“你以为这是三百年前，显宗闱祸之时？至今上即位，便已废除子女同继的古礼，就算尖渊侯日后再据半州府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那统地兵权交给一个女嗣。”
“当今釜帝惟有嫡子数四、庶出十六，你可知缘由为何？”梅怀双眼微眯，暗沉狭眸诡测如鸦，为他接下来的话语，更平添了几分可信，“只因他不喜女嗣，便亲手——”
“梅怀！”断喝一声，睿凌裳打断两人争执，久未修整的指甲，因心绪所扰，而深深地掐入掌心，“此事就交托于你了。”
账内暖盆滚火，溢出些许烟味，引得梅怀抽鼻轻嗅，过了好半天，才回了睿凌裳的话，“你能给我多少人？”
“那要看你要多少了。”睿凌裳神色淡然，似是早就猜出了梅怀的心思，“除却斗战剑卒，其余伍兵皆随你差遣。”
“嗯？”梅怀眉头一撇，嘴上颇为纳闷，“为何不能予我斗战剑卒？”
睿凌裳摩挲着自己被掐出血痕的掌心，随后抬手一捋颈侧雪鬃，“斗战剑卒虽归朝廷所辖，但总归来说，还属磨剑分支，不过是以私兵之实，领正军之名罢了。”他瞥了眼将军案上的白封折子，又继续说道，“更何况，此役一过，统领斗战剑卒的克先生，便已向我提交了辞行文书，只怕现在早就离开营帐了。”
“他们要去做什么事？”抵在下颌的拇指缓慢升移，梅怀微露前齿，咬在指肚之上，这是他年少时所有的恶习，如今遇到难事，便又不由自主地做了出来。
“围杀赤潮恶贼‘八刀红茶’。”睿凌裳收回目光，看到了梅怀咬食指肚的动作，一时间有些出神，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据说，尖渊侯所使双首横刀，便是自他那里修来的一脉传承。”
“一脉传承？”因睿凌裳的眼神，梅怀这才察觉到现在的动作，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他连忙放下手指，试探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既是称作‘八刀红茶’，想必这位‘赤潮恶贼’，应是搞出了‘一刀一传承’的武道壮举了。”
梅怀蓦然一顿，那些不久之前、来自黍子山上的记忆，如一根醒神的冰针般，刺入了眉心要穴之中，“赤潮恶贼？莫非这件事，最初是落在赤潮持署‘勍睨’身上的？”
“你怎会知晓此事最初的执令，乃是赤潮持署？”听得自己有所隐瞒的讯息，被梅怀一语点破，睿凌裳感到十分诧异，“你又是从何处得知了他的名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缉拿雅皃的事，就要办得快一点了。”梅怀冷了一双狭眸，略显浓重的眉锋，似是出鞘宝刀、欲饮敌血，“至于给我多少人？要求不高——贵精不贵多，只要不拖我后腿，能与‘食一梅之境’的顶尖高手过招就行了。”
“那中天缥缈州的先窿悬驱，全部归你统领。”睿凌裳甩给梅怀一块圆形令牌，其质非金非玉，色如元初混沌，玄沉不见他象，一面刻着九轨星位，一面浮雕归墟神景，看起来不像兵符，反倒似个不着调的工艺品，“虽说都是杂学之人，但其中也有不少武技高超之辈。”
梅怀抬手接住令牌，冷然撇下一句“我只要先窿九宗即可”，随即转身出帐，去别地营房汇集手下去了。
